出租车在观海市东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停了下来。
邱月璃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居民楼——一栋十层左右的中档公寓,米色外墙,每户的窗子里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温馨而寻常。
他刷了米琳涅发来的门禁码,玻璃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邱月璃按下十楼的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是真的因为米琳涅需要帮助,还是因为在握手会上被欧阳旖旎的那句“你人好些了没”给刺激到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太愿意深想的原因。
电梯门在十楼打开。
他走到1003室门前,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米琳涅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珊瑚绒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那种白不是健康的瓷白,而是带着病态的苍白。她的嘴唇颜色很淡,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你来了啊。”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下。
邱月璃本能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稳稳地托住了她。米琳涅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一米七二的人该有的重量,而且温度高得不正常——隔着厚厚的家居服,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灼热的气息,像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她的身上同时飘着两种气味。一种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像是某种花香的混合,清新而甜;另一种是病人特有的汗味,不算浓烈,但足够明显,在安静的楼道里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感受的味道。
“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邱月璃的声音很稳。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想什么。他一只手搂着米琳涅的肩膀,另一只手小心地扶着她的腰侧,带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米琳涅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步子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需要借他的力。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米琳涅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拂过他的颈侧,滚烫的。
邱月璃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很快就把那半拍的心跳给压了下去。
医院距离米琳涅的住处大约十五分钟车程。邱月璃在手机上叫了车,扶着米琳涅在小区门口等着。夜里的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银杏树哗哗作响,金黄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
米琳涅打了个寒颤。
邱月璃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你不冷吗?”米琳涅闷闷地问,声音从外套领口后面传出来,带着鼻音。
“我不冷。”邱月璃说。
他穿的是一件薄毛衣,夜风确实有点凉,但他不想让一个发着烧的人在风里多站一秒。
网约车的车灯从街道尽头亮起来的时候,米琳涅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她没有说谢谢,邱月璃也没有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