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璃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回到了后台。他走进化妆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右手又酸了。
脸也笑僵了。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对着镜子卸妆。卸妆棉一片一片地被染成了粉底的颜色,水蓝色的假发片被小心翼翼地拆下来放好。
当最后一丝妆容被卸干净的时候,他再次闭上眼睛,让碧波色的光芒将自己包裹起来。
光芒散去后,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变回了邱月璃。
清秀的面孔,黑色的短发,普通的白T恤。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
手机是他在握手会开始前交给助理保管的,现在刚拿回来。屏幕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欧阳旖旎。
他点开聊天窗口。
消息的发送时间从下午一点一直持续到四点,几乎覆盖了握手会的全部时长。
“我到会场了!!!好多人啊!!!”
“啊啊啊啊老公今天好帅啊啊啊!!!”
“他穿的是水蓝色的西装!!我的天!!简直像王子一样!!!”
“我要哭了我要哭了我要哭了。”
“他跟我说话了!!他还记得我!!他说我的声音甜甜的!!!(哭)(哭)(哭)”
“他问我跟你相处得怎么样了哈哈哈哈。”
“他还说要我们彼此关心!老公真的太体贴了呜呜呜。”
然后是——
“你人好些了没?”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邱月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病了一个多星期了。
从周三开始不舒服,周四烧到三十九度,周五米琳涅来看他,周六烧才退。
今天是周日,而且是第二周的周日。
都好了一个星期了,她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人好些了没”?
“靠。”
邱月璃没忍住,在化妆间里低声骂了一句。
这声粗话不大,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幸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工作人员都在外面收拾会场,化妆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复欧阳旖旎的消息,屏幕顶端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米琳涅。
“你方便吗?”
邱月璃愣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
米琳涅的消息还在继续发:“我好像也得流感了。昨天开始嗓子疼,今天早上起来浑身没劲,刚才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我爸妈都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去医院,但实在没力气自己过去。”
“你如果方便的话,能带我去吗?”
“可以的话,我跟旖旎说一声。”
邱月璃看着这几条消息,又看了看上面欧阳旖旎的那一长串消息。
两条消息在手机屏幕上连在一起,一上一下,形成了某种极其滑稽的反差。
上面那条来自欧阳旖旎:用几十条消息兴奋地描述她如何穿着婚纱握了她老公的手,最后才像完成任务一样补了一句“你人好些了没”。
下面这条来自米琳涅:平静地告知自己生病了,问能不能帮忙送去医院,还不忘加一句“我跟旖旎说一声”——意思是,我不瞒着她,该告知的会告知。
邱月璃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始打字。
先回复了欧阳旖旎:“好了,没事了。”
然后打开米琳涅的对话框,删掉了原本想打的“行,你跟她说了我再来”,重新打了几个字:
“不用跟她说。”
“我直接打车过来。”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走出联络处大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十一月初的观海市,夜空清朗,有几颗星星挂在远处的高楼上空,亮得不太真实。
他上了出租车,报了米琳涅发来的地址。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米琳涅发来一个定位,还有一条消息:“门禁号是1023,到了跟我说,我下楼。”
邱月璃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向后退去。
他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车窗玻璃上,忽然想起米琳涅那天说的话——“我一直觉得你的行为太不寻常了。”
不寻常。
他苦笑了一下。
是啊,一个刚握完数百只手的偶像,连休息都顾不上,就打车去找女朋友的闺蜜,要送她去医院。
这算不算不寻常?
车开出三个路口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去看女朋友?”
邱月璃想了想。
“不是。”他说,“是去接一个朋友。”
车驶进了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