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旖旎。
洛华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准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握手会开始了。
粉丝们按照排队号码依次上前，每一个走到洛华璃面前的粉丝，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的心跳骤停。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双手握着他的手，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老公你好帅”；有人提前准备了小纸条，上面写满了想说的话，一边念一边哭；还有人一上来就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我是从隔壁城市坐高铁来的今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了”，然后就开始哭。
洛华璃耐心地应对着每一个人。他的右手不知道被多少双手握过了——有冰凉的手，有滚烫的手，有微微发抖的手，有戴满了戒指的手。他重复着同样的话术：“谢谢你来”“辛苦了”“今天很开心能见到你”“以后也请继续支持我”。
他的声音温柔而稳定，像是一台被调校到完美的机器，每一次输出都精准无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嘴角已经开始发酸了。
握手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欧阳旖旎的队伍终于排到了。
她穿着那件公主风的婚纱，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向洛华璃。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噙着泪水，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应援牌，指节发白。
她走到洛华璃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洛华璃看到了她眼里的光芒——那种“见到了信仰”的光芒，炽热、虔诚、毫无保留。
邱月璃记得这个眼神。以前她看他——看那个作为男朋友的邱月璃——的时候，她从来不是这样的。她看他的眼神是轻松的、随意的，有时候甚至是漫不经心的，就像在看一件随手可得的日用品。
而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仰望星空。
同一个人，同一双眼睛，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洛华璃——不，是邱月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你你你好。”欧阳旖旎的声音抖得厉害，像冬天的树叶在风里簌簌地响，“我我我我是上次直播跟你连麦的旖旎小可爱。”
洛华璃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柔极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嘴唇上扬的幅度也刚刚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你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啊，原来是你啊。”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难怪这个甜甜的声音那么熟悉。”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邱月璃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差评。
“甜甜的声音”——他平时从来不这么形容欧阳旖旎的声音。他说的是事实吗？是。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偶像面对粉丝时该说的话——夸她，让她开心，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被你记住了。
标准操作，没有问题。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感受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炸毛。
非常炸毛。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欧阳旖旎说：你男朋友躺在床上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他的声音好听呢？
当然，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哇！”欧阳旖旎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老公你记得我啊！”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洛华璃的右手，像是抓住了什么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她的手很温暖，握得很用力，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洛华璃配合着她的节奏，让她握了一会儿。他的手没有回握，也没有抽离，保持着那种礼貌而克制的力度。
“你跟你男朋友相处得如何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关系有没有改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欧阳旖旎愣了一下。
那个瞬间的表情很有趣——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短暂的空白，最后才是“哦对，我好像是有个男朋友”的恍然。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但洛华璃看得清清楚楚。
“呃……还、还行吧。”欧阳旖旎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像是在考试中被抽到了一个完全没复习过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瞎答，“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挺好的。
邱月璃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评价。
“最近流感很严重哦。”洛华璃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温柔的、带着关切的口吻，“你们都要当心自己的身体。发烧很难受的，彼此都要关心一下对方。”
他说“彼此都要关心一下对方”的时候，在“彼此”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这个加重非常轻微，轻微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邱月璃知道，他说给了谁听。
欧阳旖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笑开了。
“嗯嗯！”她说，“老公好体贴呀！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洛华璃微笑着说了一声“那就好”，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松开了手。
下一个粉丝迫不及待地挤了上来。
欧阳旖旎被工作人员引导着离开了握手区，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睛里全是眷恋和不舍。
洛华璃没有再看她。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下一个粉丝的脸上，右手已经伸了出去，嘴角已经摆好了下一个微笑。
“谢谢你来。”
“今天很开心见到你。”
“以后也请继续支持我。”
重复，重复，再重复。
三个小时后，握手会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