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归屋空，低保度日
深秋的牛首山，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生机，一片萧瑟。漫山的树叶被秋风染成了金黄、火红，又在冷风里簌簌飘落，铺了满地，像一层厚厚的锦缎。田野里，收割后的稻茬光秃秃地立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诉说着丰收后的寂寥。村里的土路，被秋霜打过，变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紧闭着房门，生起了火炉。炉火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老人们坐在火炉边，抽着旱烟，聊着家常；妇女们则缝缝补补，偶尔传来几声说笑；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打闹嬉戏，给冷清的村庄添了几分生气。
我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蜷着身子，将脑袋搁在爪子上，目光直直地望着远方的山路。那山路蜿蜒曲折，消失在牛首山的深处，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朦朦胧胧。我知道，又到了年底，在外打工的村里人，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几天，沉寂的山路就渐渐热闹起来。村里的打工者，陆续踏上了归途。他们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洋溢着久别归家的笑容。村里的留守老人，早早地就守在村口，踮着脚尖，望着山路的尽头，眼神里满是期盼。一旦看到儿女的身影，就立刻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嘘寒问暖，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村口的老槐树下，瞬间变得热闹非凡。久别重逢的亲人相拥在一起，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的寒暄声，还有行李落地的“砰砰”声，打破了村庄许久的宁静。
大宝，也回来了。
大宝是湾西头的打工者，也是大宝媳妇的男人。他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这三年里，村里的人都只听过他的消息，却没见过他的人。如今，他终于出现在了村口的山路尽头。
他的变化，让村里的人都吃了一惊。曾经黝黑的脸庞，变得白净了许多；原本短短的头发，染成了时髦的黄色，额前的刘海遮住了额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得高高的，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下身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裤脚被剪短了一截，露出了脚踝；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名牌运动鞋，走在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整个人的样子，和三年前那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大宝媳妇早就听说大宝要回来，早早地就守在村口。当她看到大宝的身影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大宝，嘴里激动地喊着：“大宝，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大宝的时候，大宝却猛地推开了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别抱我，我身上脏。”
大宝媳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她怔怔地看着大宝，眼里满是疑惑和委屈，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她不明白，三年的分离，怎么就让两人之间变得如此生分。
大宝没有理会大宝媳妇的神情，径直朝着家里走去。他把手里的包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和愁容。
“唉，今年又没赚到钱。”大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大宝媳妇跟在后面，捡起地上的包，放在一边，然后走到大宝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没赚到钱？你不是在城里的工厂上班吗？听说那工厂的工资很高啊。”
大宝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宝媳妇，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工厂都用上了机器人。那些机器人比人能干多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干活又快又好，还比人听话，最重要的是，不用发工资，不用管吃住。我们这些打工的，哪里比得上机器人？厂里一下子裁了好多人，我也失业了。”
大宝媳妇听完，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她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怎么办？我们还要盖新房，还要供孩子上大学呢。这一切，可都指望你赚钱啊。”
大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说：“能怎么办？只能回来种地了。”
可是，大宝已经三年没有干过农活了。他走出家门，站在院子里，望着村里荒芜的田野。田野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把原本肥沃的土地遮盖得严严实实，曾经整齐的田埂，也被野草侵蚀得模糊不清。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迷茫，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拿起锄头，还能不能种好地，还能不能靠着这片土地，撑起这个家。
村里的其他打工者，也遇到了和大宝一样的问题。他们大多在城里的工厂打工，可如今，工厂里的机器人越来越多，他们纷纷失业，无奈之下，只能回到村里。可回到村里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农耕生活越来越远了。
曾经，他们也是地里的好手，耕地、播种、浇水、收割，样样精通。可在城里待了几年，每天面对的都是机器和流水线，早已忘记了种地的技巧。他们看着长满野草的田野，看着坚硬的土地，心里充满了畏惧，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于是，他们每天都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三五成群，唉声叹气。有的低着头，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们的神情；有的靠在老槐树上，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空洞；还有的相互倾诉着自己的遭遇，声音里满是抱怨。
“城里的钱不好赚啊，机器人把我们的饭碗都抢走了。”
“回到村里，地又不会种，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是啊，越来越难过了，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村里的留守老人，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们坐在一旁，摇着头，轻声议论着。
“这些孩子，在城里待久了，心都野了，连自己的根都忘了。”
“土地是我们庄稼人的命根子，要是连地都不会种了，那还叫什么庄稼人？”
“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大宝媳妇看着大宝整天唉声叹气，无所事事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大宝心里难受，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于是，她每天都扛着锄头，去田里干活。她想把田里的野草拔掉，把土地重新翻耕一遍，为来年的播种做准备。
可是，田里的野草长得太茂盛了，一茬接着一茬，怎么拔也拔不完。她弯着腰，不停地拔着草，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贴在背上，腰酸背痛，手臂也被野草划得一道道血痕。可看着眼前依旧荒芜的田野，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天，大宝媳妇从田里回来，看到大宝依旧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对着大宝大声吼道：“你说你，在城里待了三年，连种地都不会了！每天就知道坐在家里，唉声叹气，刷手机，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宝被大宝媳妇的吼声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她满脸怒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扔在一边，对着大宝媳妇吼道：“我不会种地，还不是因为你！你在家，为什么不把地种好？要是你把地种好了，我还用得着这么发愁吗？”
“我一个女人家，怎么种那么多地？”大宝媳妇也不甘示弱，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你不在家，我又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孩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和精力种地？”
“那你就不能请人帮忙吗？”大宝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请人帮忙要花钱！我们哪有钱？”大宝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失业了，家里没有一点收入，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处处都要花钱，我去哪里找钱请人帮忙？”
他们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把屋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吓哭了。最后，大宝媳妇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家门。
她一路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不停地哭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凳上，晕开了一片片湿痕。
我看到她哭得伤心，赶紧跑了过去，趴在她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试图用我的方式安慰她。
大宝媳妇感受到了我的温暖，慢慢停下了哭泣。她低下头，看着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沙哑地说：“虎伢，还是你好。不会说话，不会吵架，只会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同情。我想，要是我能说话就好了，就能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老槐爷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蹒跚，每走一步，拐杖都会敲打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走到大宝媳妇身边，慢慢坐了下来，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孩子，别哭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大宝媳妇抬起头，看着老槐爷，眼里满是绝望：“老槐爷，日子怎么会好起来？大宝失业了，我们盖新房、供孩子上大学的梦想，都破灭了。现在，连种地都成了问题，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老槐爷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大宝媳妇的肩膀，说：“梦想破灭了，可以再重新找。只要人还在，只要肯努力，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们可以试试，用机器种地。现在村里不是成立了合作社吗？合作社里有很多机器，播种机、收割机、无人机，样样都有。这些机器，能帮你们很多忙，种地的效率也比人工高多了。”
大宝媳妇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说：“我们没有钱买机器，那些机器都很贵的。”
“不用买，”老槐爷摆了摆手，说，“可以向村里的合作社借。合作社的机器，就是为了方便村民们种地的，只要你们愿意学，愿意干，合作社肯定会借给你们的。”
大宝媳妇听了老槐爷的话，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说：“谢谢您，老槐爷。我回去和大宝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试试。”
老槐爷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说：“孩子，别放弃。人间的烟火气，不是靠等出来的，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只要你们肯努力，肯付出，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大宝媳妇听了老槐爷的话，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站起身，朝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大宝依旧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大宝媳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大宝，我和你商量个事。”
大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什么事？”
“老槐爷说，我们可以用机器种地，合作社里有机器，我们可以去借。”大宝媳妇看着大宝，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们可以学着用机器种地，这样效率高，也能种好地。”
大宝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机器种地？我连机器都不会用，怎么种？那些机器看起来就复杂得很，我学不会。”
“可以学啊，”大宝媳妇急忙说道，“村里的合作社有技术员，他们会教我们的。只要我们肯学，肯定能学会的。”
大宝沉默了，他看着大宝媳妇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了家里的处境，心里开始动摇了。他知道，大宝媳妇说的是对的，这或许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过了许久，大宝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那就试试。”
看到大宝答应了，大宝媳妇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眼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第二天一早，大宝和大宝媳妇就早早地起了床。他们简单地吃了点早饭，就朝着村里的合作社走去。
合作社的院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机器，播种机、收割机、无人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大宝看着这些机器，心里既好奇又紧张。
合作社的技术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叫小林。他热情地接待了大宝和大宝媳妇，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各种机器的使用方法。他从最简单的操作开始教起，一边讲解，一边演示，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操控播种机，如何使用无人机喷洒农药，如何操作收割机收割庄稼。
大宝和大宝媳妇学得很认真，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林的演示，仔细地听着他的讲解，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小林也很有耐心，一一解答了他们的问题。
几天下来，大宝和大宝媳妇终于掌握了各种机器的基本使用方法。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至少已经能够独立操作了。
于是，他们从合作社借了播种机和无人机，开始用机器种地。播种机在田野里穿梭，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粒粒种子被精准地播撒在土地里；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喷洒出细密的农药，均匀地落在庄稼上。他们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村里的其他打工者，看到大宝和大宝媳妇用机器种地，而且种得有模有样，心里也蠢蠢欲动。他们纷纷来到合作社，向小林请教机器的使用方法，然后借了机器，开始用机器种地。
一时间，村里的田野里，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播种机、收割机、无人机，在田野里忙碌着，原本荒芜的田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田野里的机器声，取代了曾经老牛的哞叫，取代了小驴的嘶鸣，也取代了村民们劳作时的欢声笑语。
大宝和大宝媳妇每天都在田里忙碌着，他们操控着机器，播种、浇水、施肥、喷洒农药，虽然每天都很累，但心里却充满了希望。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们的努力下，地里的庄稼长得越来越好，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到了丰收的季节，收割机在田野里穿梭，金黄的稻谷被一片片收割下来，装满了一袋又一袋。大宝和大宝媳妇看着眼前的丰收景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用机器种地，不仅效率高，而且收成也比以前好了很多，赚了不少钱。
他们盖新房的梦想，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大宝媳妇看着大宝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走到大宝身边，轻声说：“大宝，你看，我们的日子，又好起来了。”
大宝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大宝媳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啊，多亏了老槐爷的建议。要是没有他，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以后，我们要好好种地，好好生活。”大宝媳妇靠在大宝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大宝紧紧地握住大宝媳妇的手，坚定地说：“嗯，一定会的。”
我趴在田埂上，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欣慰。我想，日子终于要慢慢好起来了。
只是，我隐隐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村里的人，越来越依赖机器了。他们每天都在田里，操控着各种各样的机器，很少再用手去触摸土地，很少再和自然进行亲密的交流。他们的脸上，虽然洋溢着丰收的笑容，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越来越麻木。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田里劳作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分享着生活的喜怒哀乐；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心去感受土地的温度，去聆听庄稼的生长声；不再像以前那样，珍惜每一粒粮食，懂得每一份收获的来之不易。
老槐爷看着这一切，常常坐在老槐树下，默默地看着远方的田野，眼神里充满了忧虑。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张纸，默默地写诗。他的诗，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悲凉。
“机器种地，效率倍增。
人心麻木，自然离分。
人间烟火，只剩灰尘。”
我趴在老槐爷的脚边，看着他写下的诗句，心里充满了迷茫。我不明白，为什么日子好了起来，可老槐爷却还是不开心。
这人间，到底是怎么了？
一天，大宝和大宝媳妇，因为机器的事情，又吵了起来。
那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去田里干活。可刚走到田里，就发现播种机出了故障，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正常工作。
大宝看着出故障的播种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说：“机器坏了，我们得赶紧修。要是耽误了播种，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大宝媳妇也很着急，可她看着眼前的机器，却束手无策。她皱着眉头，说：“修机器要花很多钱。我们刚赚了一点钱，还要留着盖新房，供孩子上学，哪里有钱修机器？”
“那怎么办？”大宝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机器坏了，我们就没法种地了。难道要我们又回到以前那种靠人工种地的日子吗？”
“可以向村里的合作社借一台机器先用着啊。”大宝媳妇提议道。
“合作社的机器，都被别人借走了。”大宝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正是种地的关键时候，大家都要用机器，哪里还有多余的机器借给我们？”
他们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丝毫没有顾及周围的村民。最后，大宝媳妇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了田野。
她一路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在石凳上，不停地哭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我看到她哭得伤心，赶紧跑了过去，趴在她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
就在这时，老槐爷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他走到大宝媳妇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孩子，别哭了。机器坏了，可以修。人心要是坏了，就再也修不好了。”
大宝媳妇抬起头，看着老槐爷，眼里满是委屈和迷茫：“老槐爷，我和大宝，是不是错了？我们太依赖机器了。现在机器坏了，我们就手足无措了。”
老槐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机器是工具，不是主人。我们可以用机器，利用机器的便利，提高种地的效率，让日子过得更好。但我们不能被机器控制，不能因为有了机器，就忘记了自己的根，忘记了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生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人间的烟火气，不是靠机器创造出来的。它是靠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靠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机器可以帮我们干活，但永远也代替不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代替不了我们对土地的热爱。”
大宝媳妇听了老槐爷的话，恍然大悟。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说：“谢谢您，老槐爷。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朝着家里走去。回到家里，她主动向大宝道歉，承认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大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看着大宝媳妇，心里充满了愧疚。
于是，他们一起动手，开始修理机器。他们查资料，找原因，一点点地摸索，虽然过程很艰难，但他们却很认真。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终于把机器修好了。
从那天起，大宝和大宝媳妇，不再过分依赖机器。他们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用手去触摸土地，去打理庄稼。他们会蹲在田里，仔细地观察庄稼的生长情况，用心去感受土地的变化。他们还会在田里劳作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分享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村里的其他打工者，看到大宝和大宝媳妇的变化，也纷纷效仿。他们开始减少对机器的依赖，学会了劳逸结合。他们会用机器干一些重活、累活，也会用自己的双手，干一些精细的活。他们重新开始和土地亲密接触，重新开始感受自然的美好，重新找回了曾经的农耕乐趣。
村里的田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只是，这一次，田野里的机器声，不再是唯一的声音。它和村民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和鸟儿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和庄稼的生长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和谐的声音，在田野里回荡。
老槐爷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新的诗。
“机器为友，土地为根。
人心向善，自然为邻。
人间烟火，重焕新生。”
我趴在老槐爷的脚边，看着他写下的诗句，心里充满了希望。
也许，人间的告别，并不是悄无声息的转身，而是一种新的开始。机器的到来，并不是为了取代传统，而是为了让传统变得更好。只要我们心里还装着土地，装着亲情，装着那份热乎乎的烟火气，人间就永远不会失去它本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