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上那两个字,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西瑶。
林晚没动,眼皮也没眨,但她感觉到了——顾西舟旁边的空气变了。
仿佛这里一下就穿到了马里亚纳海沟,连呼吸都凝固了。
他合上拍品册的动作很轻,但那种轻是刻意控制出来的。
"撤掉。"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晚知道不一样。
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却像坐在一颗即将爆炸的核弹旁边,吓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僵了。
沈令仪站在台侧,话筒还开着,脸上那层专业的笑薄了一点。
"顾先生,捐赠人说,您若撤拍,他会把这只银锁的来历,发给在场每一位贵宾。"
周围有人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很小,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出声。
陈太太坐在斜对面,杯子放下来了,手搭在桌边,没动。
林晚低头,把拍品册往前翻了翻,找到临时增补那栏,空白的,什么来历都没写。
这东西是临时送达的。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知道顾西舟今天会在这里,提前准备了这只银锁,等着今天这个场合。
这不是即兴发挥,是早就布好的局。
林晚在心里把陈太太划掉一半。
陈家要的是复婚,他们要的是顾西舟低头,不是让顾西舟当众破防。这两件事方向不一样,陈家没必要干这种事。
那是谁?
她手边信息太少,猜不出来,硬猜只会猜跑偏。
顾西舟没有继续说话,他侧头看了沈令仪一眼。
沈令仪被那眼神扫到,话筒拿着没动。
林晚把拍品册合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周围又安静了一圈。
"沈顾问,"她开口,语气很平,"这只银锁,捐赠方有完整的入库手续吗?"
沈令仪转向她。
"有,拍卖中心有存档。"
"那捐赠人的身份,也在存档里?"
"按规定,匿名捐赠可以不披露身份。"
"可以不披露,"林晚点头,"但存档里有没有?"
沈令仪停了一下。
"这涉及捐赠人隐私。"
"我没要求你现在说出来。"
林晚把手边那杯还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只银锁的来历存在争议,捐赠人身份就是唯一的核验依据。如果捐赠人选择匿名,那这件拍品在来历核实完成前,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正式拍卖台上?"
沈令仪的手指在话筒杆上收了一下。
林晚继续说。
"嘉德拍卖中心的信誉,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每一件拍品背后都有完整的溯源链,这是你们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原因。"
她顿了顿,把"有目共睹"咬得很实在。
"所以我相信,沈顾问不会让一件来历存疑的拍品,在没有当事方确认的情况下上台。那对嘉德来说,不划算。"
沈令仪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主持人悄悄把话筒音量调低了一格。
陈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西舟坐在林晚旁边,没有动,没有开口,手放在桌上,指尖压着拍品册的封面。
沈令仪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转过身,低声说了几个字。
大屏上那两个字消失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贵宾,临时增补拍品因手续核验需要暂时撤场,我们继续下一件......"
周围的低语声慢慢散开,有人重新拿起拍品册,有人招手叫服务生换茶。
林晚坐回去,把手放到桌面上,掌心朝下。
她的手心又出汗了。
顾西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台子上。
过了大概二十秒,他开口,声音很低,只够她听见。
"你知道那个名字?"
林晚心跳漏了半拍。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那件拍品不该上台。"
顾西舟没说话。
"顾总,"林晚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不说,我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西舟侧过头,看了她几秒。
他不说话的时候,人很难读懂他在想什么,林晚也没有去猜,就回视他,等着。
顾西舟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台前。
"嗯。"
就这一个字。
林晚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腿上,悄悄在裙子上蹭了蹭。
系统在脑子里跳了一下,没有弹出任务,只有一条提示:
【好感值:27/100。】
【检测到特殊情绪节点,系统暂不发布新任务。】
林晚看着这条提示,心说系统今天难得懂事一回。
后面的拍卖她基本没怎么听,顾西舟举了两次牌,都是顾氏捐赠的拍品,价格抬到位就停了。
陈太太那桌全程没有再举牌。
沈令仪在侧边站着,偶尔往这边看一眼,表情很稳,但没有再靠近。
下午四点半,拍卖会收场。
人陆续往外走,林晚跟着顾西舟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陈太太绕了一圈,拦在前面。
"西舟,那只银锁,你认识?"
顾西舟看她。
"陈太太有什么想说的?"
"我就是好奇。"
"我不好奇。"
陈太太笑了笑,把视线移到林晚身上。
"林小姐今天处理得很漂亮,沈令仪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年了,能让她主动撤场,不容易。"
林晚对她笑了一下。
"陈太太过奖,我就是怕给顾总添麻烦。"
"你很懂事。"
陈太太说完,转回去对顾西舟说:"老爷子那边,我改天再去拜访。"
顾西舟点头,没多说。
陈太太走了,林晚跟着顾西舟往出口走,走过签到台时,沈令仪站在旁边,对她点了点头。
林晚回了个礼。
出了门,程叔把车开过来,顾西舟先上去,林晚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噪音隔掉。
车开出去,顾西舟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林晚把包放到腿上,没说话。
路上堵车,走走停停,程叔开着导航,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分钟,顾西舟开口。
"那只银锁,是我妹妹的东西。"
林晚没动,也没有转头。
"她十二岁生日,我送的,锁面刻了她的名字。"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语气跟说项目数据差不多,但林晚知道这不是项目数据。
"她走了之后,那只锁一直在顾家。"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是第一次在外面出现。"
林晚把包带捏了捏。
"所以有人拿走了它,"她说,"然后今天拿出来,要逼你当众认。"
"嗯。"
"顾总,"林晚说,"你现在怀疑谁?"
顾西舟没有立刻回答。
车在路口停下,红灯,对面车流哗哗过去。
"不确定。"
"陈家?"
"陈家没这个必要。"
"那是顾家内部的人?"
顾西舟睁开眼睛,看着前挡风玻璃。
"我说不确定。"
林晚把这个答案收起来。
她现在知道的东西比昨晚多了一点,但还是不够拼成一张完整的图。顾西瑶,银锁,有人能从顾家拿走这只锁,还能选在今天这个场合拿出来。
这件事能做到的人,离顾西舟很近。
她没有继续问,因为她手里的信息量不够支撑她再往下推,推错了比不推更麻烦。
车开进顾家大宅,天色已经开始偏黄,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很长。
下车之前,顾西舟开口。
"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
林晚拿着包,停在车门边。
"顾总,你今天说了两次不错。"
"所以?"
"所以我在想,这个词在你那边,是不是有具体的量化标准。"
顾西舟看她一眼。
"有。"
"多少分算不错?"
"及格。"
林晚消化了一下。
"六十分,谢谢顾总。"
顾西舟走进正厅,门带上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把今天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往西厢走。
走到廊下,程叔跟了过来。
"小林女士,今天辛苦了。"
"程叔,"林晚停下来,"那只银锁,顾家知道丢了吗?"
程叔手里端着托盘,停了一下。
"顾先生今天才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这个......"程叔没有继续说。
林晚没再问,点了点头。
"好,我需要一杯咖啡,加糖。"
她进了西厢,把包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脑子里把程叔那个"停了一下"记下来。
停顿本身不是答案,但停顿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系统在脑子里亮了一下。
【宿主,今日任务全部完成。当前寿命剩余:172小时14分。好感值:27/100。】
【明日暂无预告任务,请宿主自行判断当前局势。】
【提示:有人能拿走顾西瑶的遗物,说明此人长期接触顾家内部空间。】
林晚盯着那行提示,把"长期接触顾家内部空间"这几个字压进去。
系统这次给的提示,算是有用的。
但这条线往下走,会走到哪里,她现在不知道。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胸前那枚翡翠核桃胸针在灯光下反光,颜色很润。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