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场:街头及实香炸鸡店
场景:烧烤店外街道、实香炸鸡店内。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卖虾男
△ 吃完最后一片烤牛鞭,宓晓笑把筷子横在盘子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拍了拍肚子。
宓晓笑:饱了饱了。
△ 宓子实看了看她面前的盘子。签子堆了一小堆,蘸料碗刮得干干净净。冰红茶的杯子空了。
宓子实:走吧。
△ 宓晓笑没动。把手搭在肚子上,仰头看天花板上的排烟管。
宓晓笑:再坐会儿。
△ 宓子实看了下手机。八点四十。又坐了两分钟。
宓子实:差不多了。
△ 宓晓笑睁开眼睛,从椅背上坐起来。拿起饮料杯仰头把最后一口喝干净。冰块滑下来碰在嘴唇上,她用手接住扔进空杯子里。
宓晓笑:走。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外面完全黑了。
△ 宓子实往巷子方向走。宓晓笑拉了他一下。路边停了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塑料布,上面堆着一小堆虾。车把上挂着一盏充电灯,白光照在虾堆上,虾壳泛青灰色。卖虾的是个男的,四十来岁,坐在车斗旁边的马扎上。
卖虾男:虾要不要?刚捞上来的。
宓晓笑:多少钱。
卖虾男:三十一斤。
△ 宓晓笑蹲下来,伸手戳了戳虾堆。一只虾弹起来落在塑料布上。宓子实站在旁边。
宓子实:都吃饱了,不买了。
宓晓笑:买了放冰箱明天吃也行啊。
宓子实:三十一斤。吃死虾不划算。
△ 卖虾的弯腰从车斗里捞了一下。手从虾堆底下抄起来,虾从指缝里掉下去。他把手伸到灯底下,手心里躺着几只虾。须子在动,腿在动,尾巴卷起来又弹开。
卖虾男:不是死虾。你看,都还在游呢。
△ 虾落回塑料布上,又弹了一下。宓晓笑蹲在那儿,垮着脸,扭头看宓子实。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 宓子实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堆虾。充电灯底下,虾堆大概也就两三斤的样子。卖虾的站在旁边搓了搓手。
宓子实:算了。称一下吧。
△ 卖虾的把虾全部捧起来装进塑料袋,放到挂秤上。秤钩晃了两下,指针停在两斤三两。他多抓了一把碎冰塞进袋子,扎好口。
卖虾男:两斤三两,算两斤。谢谢啊。
△ 他接过钱,把塑料袋递过来。宓晓笑接过袋子拎着站起来。虾在袋子里跳,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 卖虾的开始收摊。充电灯摘下来,马扎折好塞进车斗底下。塑料布四个角提起来,把碎冰和死虾倒进泡沫箱。他跨上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宓子实:回去先别往冰箱里塞。倒盆里看看,死的挑出来。
宓晓笑:知道了知道了。
△ 宓晓笑拎着虾跟在后面。
△ 回到店里,宓子实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扔。宓晓笑拎着塑料袋跟在后面,袋子放在桌上。
宓晓笑:嗯?
△ 宓晓笑低头看了看桌子。桌面上有一小摊水渍。她把塑料袋拎起来翻了个面。袋子底部破了一个洞,大概两根手指宽,边缘扯得毛毛的。一只虾头从洞里戳出来,须子伸在外面,动了一下。
△ 宓子实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地面。从店门口到桌子的这段路上,隔几步一只虾。门垫旁边趴着一只,椅子腿底下蜷着一只,柜台边上还有一只正在地砖上弹尾巴。
宓子实:完了。
△ 他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宓晓笑蹲下去捡。手伸到椅子底下,捏住虾尾拎起来。虾在她手里弹,水珠甩到她脸上。她偏头躲了一下,把虾扔进桌上的碗里。又去捡门垫旁边那只。
宓子实:全捡回来了吗。
△ 宓子实蹲在柜台边上,手伸到柜台底下摸。
宓晓笑:应该吧。
宓子实:什么叫应该。
△ 宓晓笑没回答。她把捡回来的虾扔进碗里数了数。又低头看袋子里的。袋子里虾挤在一起,有几只已经不弹了。
△ 宓子实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拎起来看了看。身上沾了灰,裹成一团灰色的糊。他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虾身上干净了,但尾巴也不动了。
△ 他把虾全部倒进盆里。打开水龙头,水冲进去。虾在盆里散开,有几只碰了水又开始弹。大部分沉在盆底,腿在水里慢慢划。他把死的一只一只挑出来。透明的就是活的,发白的就是刚死的,发红的就是死了一阵的。死了的扔进另一个碗里,活的留着。挑完了,活的大概剩一半多一点。
宓子实:明天做虾丸吧。
宓晓笑:都行。随便你。
△ 宓晓笑靠在厨房门框上。
△ 宓子实开始处理虾。活虾捏起来,掐掉头,从尾巴往上挤,虾仁从壳里滑出来。虾头扔进一个碗里,虾壳扔进另一个碗里。虾仁放在案板上,背部划一刀,牙签挑出虾线。处理好的虾仁码在盘子里。他把虾仁全部剁了,刀在案板上来回走,虾肉从颗粒变成泥。剁到一半加了点盐,继续剁。虾泥慢慢变得发粘。
△ 剁好的虾泥装进碗里。加了蛋清、料酒、一点白胡椒粉,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虾泥上了劲,筷子插进去能立住。碗口封了保鲜膜,放进冰箱。
△ 宓子实洗了手,擦了擦案板。厨房门口传来油锅的声音。
△ 宓晓笑站在灶台前面,锅里倒了油。案板上放了几根开花肠,表皮划了十字花刀,刀口整整齐齐。油热了,她把开花肠放进去。肠衣在油里慢慢收缩,刀口处往外翻开,一瓣一瓣地张开。炸到表面金黄,她用筷子夹出来放在盘子里。
△ 然后她打开冰箱,看到了那碗虾泥。歪着头看了看。回头看了一眼炸好的开花肠。又看了看虾泥。她把开花肠夹起来,筷子从刀口翻开的地方戳进去,挑开一个缝隙。舀了一小勺虾泥,抹进缝隙里,用手指按了按抹平。每一根都抹上了。抹好虾泥的开花肠放回油锅里。
△ 油温把虾泥的表面炸成淡黄色。开花肠的边沿已经有点焦了。宓晓笑夹了一根出来,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她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宓子实:好吃吗。
△ 宓子实从冰箱旁边转过身来。宓晓笑站在灶台边上,嘴里塞着半根开花肠,腮帮子鼓鼓的。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又咬了一口。
△ 宓子实走过去,自己拿了双筷子,夹起一根咬开。开花肠炸得刚好,肠衣酥脆。虾泥抹在花瓣之间的缝隙里,外面那层炸熟了,咬开以后中间还有一层半透明的。没熟透。他又咬了一口,虾泥中间那层在嘴里发粘。
宓子实:姐。行不行啊你。香肠都要炸糊了,缝里的虾滑还没熟透。
△ 宓子实把咬开的那根放回盘子里,指了指锅里的。锅里的开花肠边沿开始发黑。虾泥露在外面的部分炸成了深黄色,筷子戳进去中心还是软的。
△ 宓晓笑把锅里的夹出来。看了看炸黑的边沿,又看了看中间半生的虾泥。
宓晓笑:下次抹少一点不就得了。
宓子实:算了。随便你了。
△ 宓子实叹了一口气,把盘子端起来。宓晓笑从盘子里又拿了一根,掰开看了看虾泥的厚度。她把虾泥抠出来一半,剩下的按平,重新放回锅里炸了一下。这次熟了。她夹起来蘸了点番茄酱,塞进嘴里。
宓晓笑:其实味道还可以。
△ 宓子实把碗里的死虾倒进垃圾桶。虾头虾壳装进保鲜袋,塞进冷冻柜。案板冲干净,刀擦干,挂回去。他看了一眼正在吃第三根的宓晓笑。
宓子实:你那个虾泥,是我明天要做虾丸的。
△ 宓晓笑嚼着开花肠,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宓晓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