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散尽西山群山。
村口山道之上,三支巡山小队已然整装列队。
每队十人,皆为经历过两场实战的老兵与精锐预备兵,长短兵刃搭配均衡,腰间捆索、伤药、讯号石一应俱全。小队队长各司其职,有人擅长山林探路,有人专精陷阱排查,有人精通斥候侦查,是陈石精心挑选的精干人手。
陈石立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三十名巡山士卒,声线沉稳有力。
此次巡山,不求贪功冒进,只求肃清地界、勘定疆域。
沿路遇流寇作乱者,就地制服清缴;遇逃难流民、无辜百姓,不必惊扰,可指引其前往西山落脚。沿途仔细探查山林沟壑,标记暗藏险地与隐秘通路,尽数纳入我方布防图谱。
记住,不滥杀、不妄留、不主动招惹各大势力据点,严守分寸,稳扎稳打。
全队士卒齐齐颔首,神色肃穆。历经数次战事打磨,如今的西山兵卒,早已褪去青涩浮躁,进退有度,纪律严明。
出发。
一声令下,三支小队分东、西、北三路,依次踏入山林,循着既定路线散开,消失在茂密林间。
西山之内,日常秩序稳步运转。
苏怀带着一众管事,全面推进村内整顿事宜。新归附的青壮被分批调配,一部分协助加固村寨围墙、拓宽村内主干道,一部分归入工坊,跟随匠人锻造农具、修缮兵器。
一众身怀手艺的降卒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打铁、木工、织补、耕作,各展所长。往日里只会持刀厮杀的人手,如今沉下心来劳作,看着手中成型的农具、平整的田地,眼底渐渐多了安稳的烟火气。
不少人彻底放下过往戾气,真心感念这份安稳。乱世漂泊数年,厮杀亡命、食不果腹,远不及深耕一地、安稳度日来得踏实。
村内老弱妇孺各司其职,缝补浆洗、晾晒粮草、照料菜地,整座村寨内外有序、动静相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高台之上,林谦静立远眺,神识轻轻铺展,笼罩方圆数十里山林。
三路巡山小队的动向、周边山林的异动、暗处零星窥探的视线,尽数清晰落入感知之中。
短短一个时辰,北路巡山小队率先传回讯息。
北侧十里荒岭,盘踞着一股二十余人的流寇,常年劫掠过往行商、逃难百姓,作恶多端。这群流寇听闻东溪军覆灭、西山强势崛起,本想连夜迁徙避祸,却因贪恋周边残存的物资,迟迟未动。
此刻撞见西山巡山小队,流寇头目心存侥幸,仗着熟悉地形,率人持刀围堵,试图逼退巡山士卒。
可散乱野寇,怎敌得过制式精锐。
北路小队不慌不忙,迅速结成小型攻防阵型,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矛兵锁阵、盾兵固守、近战突袭,数个回合便冲散流寇阵型。
不消片刻,二十余名流寇尽数被制服,为首作恶者当场处置,其余盲从喽啰全部缚押,等候带回村寨处置。
东路、西路进度相差无几。
东路山林清剿三处零散寇窝,尽数为空巢,残余流寇早已闻风逃窜,只留下些许废弃营帐与劫掠得来的杂物。西路则遇到数户逃难百姓,皆是周边村落被乱兵、流寇逼得流离失所的乡民。
巡山小队谨遵指令,未曾惊扰,耐心指引路线,告知西山接纳流民、可安稳落脚的规矩,让其自行抉择。
半日之间,西山周边十里地界,所有明面上的匪患尽数肃清。
山林清净,通路畅通,往日人人避之不及的西山边境,渐渐多了几分安稳气息。
正午时分,三路巡山小队陆续返程,带着俘虏、物资与详尽的山林地形图册归来。
陈石逐一核对讯息,将新增的隐秘通路、险地沟壑、可利用的布防点位,尽数增补到村寨防务图谱之中,西山的防御体系,再度完善扩张。
对于押回的流寇,西山依旧秉持宽严并济的规矩。为首作恶、手上沾有百姓鲜血者,依规严惩;盲从附和、被迫落草者,愿意归降劳作便留村安置,不愿留下者,缴械遣散。
法度分明,奖惩有度,让所有归附之人心生敬畏,也彻底杜绝徇私姑息的乱象。
西山稳步变强、肃清全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百里群山。
最先震动的,是那些隐匿在深山夹缝中的小型山寨与零散势力。
原本跟风落败的四座山寨覆灭、东溪残军全军覆没,已经让一众小势力人心惶惶。如今西山主动出巡、清剿流寇、肃清地界,强势扩张掌控范围,更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几座偏远小山寨连夜聚议,人心浮动,惶恐不安。
西山太强,接连灭强敌、清匪患,如今连周边山野都要彻底掌控,我们这点人手,根本无力抗衡。
与其日后被逐一清剿、落得身死寨破的下场,不如主动臣服,纳土归降,尚可保全性命,求得一线安稳。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西山不滥杀、不苛待、容人求生,比起四处劫掠的山寨、冷酷霸道的镇府,已然是最好的归宿。
几番争执权衡之下,足足五座偏远小型山寨下定决心,派人备好名册、物资,打算近日前往西山,主动归降。
一股主动归附的浪潮,悄然在周边小势力中蔓延。
黑风寨,大堂气氛愈发压抑沉郁。
周疤看着手下传回的密报,五指死死攥紧纸页,纸面褶皱不堪,眼底忌惮与焦虑交织。
周边流寇肃清,五座山寨意欲归降,西山这是要彻底整合百里山地,独霸一方。
身旁副统领面色凝重,低声开口。
寨主,再这样下去,周边所有零散势力尽数归附西山,我们黑风寨将会彻底孤立无援,被西山团团围困,再无周旋余地。
此前我们联络的隐秘山寨,听闻西山威势,纷纷闭门自保,不愿与我们结盟,生怕招惹祸端。
周疤喉间发涩,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他盘踞黑风山多年,素来是周边山地的强势霸主,劫掠四方、威慑群小。可短短数日,局势天翻地覆。昔日不起眼的西山村落,一路崛起破局,败精锐、灭残军、清匪患、收人心,一步步碾压周边所有势力。
传令下去,继续加固寨防,囤聚粮草,严控人手。
周疤沉声道,语气满是无力。
不许主动招惹西山,也不许擅自议和。死守观望,静待变局。
黑风寨彻底陷入被动,只能龟缩一隅,眼睁睁看着西山一步步壮大。
南河镇城府,周嵩独坐窗前,神色深沉难辨。
手下亲兵躬身禀报。
统领,西山半日肃清周边流寇,五座旁侧山寨决意归降,其地界、人口、势力范围再度扩张,如今已然是名副其实的山地第一势力。
周嵩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敲击窗沿,思绪飞速流转。
他原本以为,西山胜在地利、胜在突袭,顶多是固守自保的一方小势力。可如今看来,对方不仅战力强横,更懂安民心、定秩序、谋长远。
清寇以安民,纳降而不暴,扩界而不妄杀。这般格局,绝非山野草寇所能拥有。
西山有高人坐镇,有强军护体,有民生根基。
这已经不是一座山村,是正在缓缓成型的一方割据势力。
亲兵低声请示。
统领,是否需要增兵边界,制衡西山扩张?
周嵩缓缓摇头,目光悠远。
不必。此刻制衡,便是正面结死仇,得不偿失。
西山收拢小势力、肃清匪患,看似扩张,实则也在替我们安定周边乱象。且其根基未稳,新附人手繁杂,短期内无力对外征伐。
他沉吟片刻,缓缓下令。
传令,命人备好布匹、盐铁、粮油等物资,择日遣使者前往西山。
不结盟、不示弱,以邻邦名义互通善意,试探对方底线与野心。
既然无法遏制其崛起,便先顺势交好,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亲兵领命退下。
城府之内,光影交错。周嵩眼底算计深沉,没有半分松懈。他很清楚,西山的崛起,只是乱世棋局的开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落日余晖洒满西山,村寨内外安稳祥和。
林谦立于高台,望着四方山峦,将各方暗流尽数洞悉。
黑风寨龟缩死守,南河镇遣使试探,群小势力争相归附。
乱世棋局,已然悄然改写。
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从容。
纳归附,固根基,通往来。
先立一方安稳,再迎四方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