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他机械地起床，走到厨房
灶台还是像艾珂不在的第一天那般冷清，唯一的区别就是暖瓶已经凉了——昨天那壶水是她烧的最后一壶水
他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完，没有站在那儿等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模仿起艾珂，打开电视播放起了艾珂最常看的那场综艺节目
节目里主持人和观众依旧是在捧腹大笑
林深有些许焦虑，目光在屋内四处流窜，慢慢的，视线定在了那扇门上
“几点了现在”林深想打开手机看下时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
索性林深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他不知道还剩多少小时，但是他知道，今天他会回来
林深开始像平时艾珂在家时那样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经过，他心跳加速，冲到门口——是邻居
窗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他又冲到窗口——是别人的快递
就这样一上午，他折腾了七八次
最后一次，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站了很久。门没有响
中午，他试着给自己做饭，一边看教学博主的10分钟速成教学，一边笨手笨脚的把土豆丝切成“薯条”
忙活了大半天，他给自己煮了包泡面，吃着吃着，突然停下
他看着那碗面，想起她做的饭。厨房像战场，土豆丝好吃得要命
看着碗里的泡面，林深楞住了神，艾珂回来之后，还会是她吗
还会是那个活泼，调皮，会在两个人忙碌的时候讲冷笑话，会半夜站在床头眼睛发着光记录他睡眠水平的那个艾珂吗，那个仿佛有用不完活力的她
林深三两口的吃完了碗里的泡面
因为他想起艾珂曾给过他部分系统日志的访问权限——“你可以随时看，不过大部分都是数据，没什么意思”
他点开
日志按时间排序，密密麻麻，他漫无目的地翻着，看那些他看不懂的技术参数、情感指数、运行状态
然后他翻到了三天前的某一条
【系统警告：情感算法协议累计运行时间已达临界值。剩余稳定运行时间：-----天】
剩余的天数仿佛是被故意抹去了，不知道是谁
林深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意思，算法？临界值？”
他不知道这行警告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维修能不能“修好”这个报错，他只知道，这条日志存在，而她从没告诉过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是艾珂归来的最后一天，却也是最充满不确定的一天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条信息带来的重量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突如其来名为“荒诞”的恶
不知道该怎么分析这种眩晕感的成因
他又走进那个小房间。书架前，他拿起那本《海子诗全集》
翻到最后一页。海子的诗，最后一首，最后一句：
“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
下面有她的批注，他之前没注意到这一条：
【用户在此页停留时间最长，可能的原因：渴望复活，或害怕复活。待深入理解】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书中的角色尚可等待春天到来，但是我呢，难道我只有无尽的寒冬吗，就连最后一点名为幸福的绿叶也要被这无形，无意，无知的，名为荒诞的恶意给夺走吗”
林深无力的瘫坐下来：
“她真的在理解我。用她的方式”
“待深入理解，她还没来得及深入理解”
“等她回来，我要告诉她——不用理解了，你已经懂了”
傍晚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和她在的每个傍晚一样
他站在窗前，想起那些傍晚——她靠在他肩上，玩游戏，讲冷笑话，头靠在他肩上
他忽然发现，那些画面他每一个都记得。光线、温度、她眼中的光芒、她讲笑话时那个几秒的停顿
他坐在沙发上，不再焦躁
门随时会响，他等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会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温柔，格外的耀眼，仿佛那不是月光，是黎明的曙光
滴答……滴答……滴答……
门外响起脚步，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
咚咚咚，门外的人敲起了门
林深慢慢的走到了门口，手紧握着门把手
他在害怕
害怕回来的不是她
害怕门外的是镜像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告知他艾珂已经彻底坏掉回不来了
站了可能很久，也可能是很短
他颤抖的打开了门
“哇！惊不惊喜！哈哈，这几天想我了没”艾珂被月光映着，像是神话中的阿佛洛狄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