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解锁,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预计维护时长:72小时”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那个小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伸手打开灯
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书桌上那本她看了一半的书,还翻在那一页。床头那个她用废旧电路板拼成的雕塑,静静地立着。充电接口的线,被她收得整整齐齐
他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点了根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仿佛是思绪回到了早晨,也仿佛是回到了他下决定购买艾珂的那个瞬间
他仿佛是有些后悔、懊恼,也许是在后悔为什么今天要去面试,也许是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到那条短信或者是早点回来,也许他最后悔的是当初下的决定,购买艾珂,如果没有她,他就不会知道被理解是什么感觉,也就不会在失去时这么难受
“如果当初没有下那个决定,他就不会闯入我的生活了吧,也就不会搞得现在这个样子了”林深吐了口烟,屋外微弱的光让烟有了具体的形状,好像那仿佛就是林深对艾珂的思念
“睡觉吧,时间不早了,明天有可能面试通过通知我呢”
林深蜷缩在沙发上就像是孩童一般,那是艾珂最常待的地方,此时的林深只想用力感受艾珂在这个家最后的余温
闭上眼睛,林深试着让自己平复情绪,哪怕此刻从外表来看,他与平常并无二致
安静
整个房间除了屋外时不时有声音传进来,只有林深的呼吸声最为沉重
林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艾珂回来了
但是他怎么叫艾珂也没有反应,艾珂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
林深被这个梦惊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时间,8点钟,天亮了
林深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下意识地想叫艾珂,突然回想起艾珂不在了
林深走到厨房,灶台冷清,什么都没有
他倒了杯水,暖瓶里的水还带有余温,是艾珂烧的
端着杯子林深站在那里,等了几秒
林深突然想我在等什么?等有人问“温度合适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昨天、前天、以及无数个有她的早晨一样
但今天没有早餐
林深又走进那个小房间。这次他走到书架前,拿起那本《海子诗全集》——她批注最多的一本。
他翻开
每一页都夹着纸条。不是读后感,是数据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情感浓度评估:92%,用户标记过这一页,关联记忆:用户喜欢这首诗的结尾,但不喜欢开头】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用户读到这里时心率上升7%,可能关联童年记忆,待深入理解】
他继续翻。每一本都这样,《活着》里夹着“用户读至福贵丧子时呼吸频率下降,可能是压抑悲伤的表现”《局外人》里夹着“用户在此处停留时间过长,与默尔索产生认同,建议关注”
林深突然想起她曾经问过的问题:“如果我被格式化,然后重新激活一个一模一样的艾珂,她还是我吗?”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不是她
因为“她”不是那些数据。是那些数据被“她”的方式收集着、理解着、回应着的过程。是那个会在他读诗时记录心率、会在他沉默时选择不追问、会在他颓废时气鼓鼓地拽他起床的……存在
可她只是一个AI。一个可以被格式化、可以被重置、可以被返厂维修的东西
林深去了那个常去的公园,像以往一样坐在长椅上,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在公园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林深站在那个小房间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她留下的痕迹——那些批注的纸条,那个电路板拼成的雕塑
林深想到了那本可以称之为板砖的说明书,他在自己房间的书桌里找到了
抱着书,林深在房间里四处踱步,几十平的房间加上家具并不大,但林深好像迷路了一样
他走到客厅,坐下,又站起来,走到阳台,抽了根烟,又回来,翻开说明书,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月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他把说明书合上,坐在地上,靠着她的床沿,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
………………………
今天是艾珂返厂维修的第二天,准确来说是已经过了48小时了
林深靠着月光,仰头吐了一口烟,仿佛此刻的月光就像是艾珂在抚摸他的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