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哥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去周海家,是直奔林晓棠来的。
那天下午,林晓棠刚从镇上卖完蘑菇回来,竹篓还没放下,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了她家门口。光头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这几个人,手里的衣服掉了。
“你们找谁?”
“找林晓棠。”
林晓棠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水碗。光头看到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就是林晓棠?周海的媳妇?”
“我不是他媳妇。只是订过婚。”
“订婚也是媳妇。”光头走进院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海欠我五百块,跑了。你是他未婚妻,这钱你来还。”
李桂兰冲过来,挡在女儿前面:“凭什么?他借的钱凭什么我闺女还?”
“凭她是他未婚妻。凭她借给周海的钱,比欠我的还多。”光头看着林晓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给他好几百块,种蘑菇赚的。你有钱借给他,就有钱替他还。”
林晓棠攥着水碗,手指发白。
“我没钱了。”
“没钱?”光头笑了一声,“你那蘑菇棚不是还在出菇吗?一天卖好几十块,一个月好几百。你跟我说没钱?”
李桂兰急了:“你们这是欺负人!我闺女跟他还没领证,法律上不算夫妻——”
“法律?”光头打断她,“你跟我讲法律?那周海欠我的钱,法律上是不是该还?”
林晓棠把水碗放在灶台上,走出来。
“我替他还。但不是现在。你給我时间。”
“多长时间?”
“半年。”
光头盯着她看了几秒。
“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先来收五百。剩下的,再说。”他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别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面包车开走了,卷起一阵灰。李桂兰扶着院门,腿发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你疯了?五百块!你上哪弄五百块?”
林晓棠蹲下来,把母亲扶起来。
“妈,没事。”
“没事?那些人是什么人?高利贷!你替他还债,你还得起吗?”
林晓棠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帕包,解开,把钱一张一张铺在床上。三百块出头。差两百。
她盯着那些钱,脑子里空空的。三个月,五百块。蘑菇一个月能挣两百多,野菜、药草能卖几十块。凑一凑,够。可那是她辛辛苦苦攒的。周海欠她的还没还,她又替他背上五百块。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珩从镇上回来,路过林家的时候,看见门口有车轮印,不止一条,是新压的。他减了速,看了看院子里——李桂兰坐在灶房门口,脸色不好看。他没停,开过去了。
到家,王桂香正在灶房里包饺子。看到他回来,擦了擦手出来。
“听说了吗?胡哥的人今天去林家了,让晓棠替周海还债。”
苏珩把车停好,熄了火。
“还多少?”
“五百。说三个月之内。”
苏珩没说话,把车斗里的绳子解下来,卷好,放进屋里。
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五百块。他有。这几个月跑车攒了快一千,锁在柜子里。可他没法给她。她不会要。她连他之前放的钱都不要,何况是这么大的数目。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虫鸣吵得人睡不着。
林晓棠也没睡。她把账算了三遍。蘑菇一个月能挣两百多,野菜、药草凑几十块,三个月勉强够。可那是她的全部家底。还了债,一分不剩。她想起光头的话——“你有钱借给他,就有钱替他还。”她有钱,可那是她种蘑菇、采野菜、挖药草,一分一分攒的。周海拿走了她的钱,跑了。现在她还要替他还债。
她闭上眼。他是贵人吗?贵人会这样吗?她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