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初雪》
12月30日，上午9点55分。
洛城空军指挥部内肃穆寂静，唯一一台无线通信设备骤然爆发出刺啦的电流杂音，急促的呼叫声划破了室内的沉寂。听筒里的电流声虽嘈杂纷乱，却依旧能清晰辨出蒋泰岳沉稳威严的嗓音：“我是容克-TCK20-01号总统专机上的蒋泰岳，洛城空军指挥部收到请回话。”
洛城空军司令余东旭神色一凛，立刻上前亲自抓起话筒。他身姿端正，语气恭敬沉稳：“我是洛城空军司令余东旭，请委员长吩咐。”
蒋泰岳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机已返航，5分钟后降落跑道，请地面做好准备。”
“收到！”余东旭沉声应答，随即迅速抬手捂住话筒，转头对着身后一众待命的军指人员，语速急促地高声下令，“01号总统专机即将降落，所有人立刻就位，火速做好迎接准备！”
说完，他松开手，重新对准话筒，语气恭谨：“办妥了，委员长还有什么吩咐？”
蒋泰岳语调郑重，透着临时决断的魄力：“请你转述陈修，我临时任命张云骁为洛城中央军第十七军特战司令。请分配张云骁一支最精锐的特战旅执行紧急任务。洛城全军要全程配合，所需资源全由张云骁自由调配。”
余东旭心头一震，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应声：“是！我马上拨打陈总指挥的电话。”
10点05分。
专机落地，事态紧急。张云骁神色紧绷，步履匆匆地带着一身劲风冲进空军指挥部。他目光急切地锁定余东旭，开口便问：“余司令，陈总司令的电话拨通了吗？”
余东旭身姿笔直，恭敬回话：“禀少帅，已完整转述委员长的命令，刚刚才挂断电话。”
张云骁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焦灼与审慎，语气坚决：“请你再拨一次，我要亲自对接，确认清楚全部调兵细节。”
余东旭见状不敢迟疑，立刻抬手拨动号码，应声答道：“好的！”
嘟……嘟嘟——电话迅速接通，听筒那头传来陈修沉稳的嗓音：“我是陈修。是余司令吗，还有什么事……”
没等陈修话音落下，张云骁上前一步，迅速抢过话筒，神色凝重，语速极快：“我是张云骁，情况十万火急！我要立刻了解调兵的部署与集结情况。”
陈修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安抚道：“请少帅放心。临近洛城北郊，钱侍长担任总指时，曾专门组建过一支营救委员长的特战旅。该部编制完整、战力精锐，一直保留至今。足足一千名精锐士兵常年高强度集训，十五分钟即可全员快速集结，全程任凭你调遣指挥……”
话音未落，通话被张云骁骤然中断。一切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张云骁也只能选择信任。他放下话筒，指尖微微收紧，转头看向余东旭，眼神锐利急切：“从这里到北郊特战旅驻地，最快需要多久？”
余东旭快速核算路程，立刻笃定回道：“不到二十分钟！”随即转头朝外厉声高喊，“来人！快！立刻为张少帅备车！”
张云骁目光望向窗外的空域，字字铿锵地下达军令：“传令下去，战斗机即刻进入待命状态，二十四小时满油满弹，在丹凤山区全域巡航警戒。一旦侦测到倭军战机，无需请示，直接开火击落！另外再次转述陈修，全军不顾一切、全力猛攻临汾境内所有倭军据点！”
“是，少帅！”余东旭挺身敬礼，应声领命。
话音落下，一辆军用挎摩托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指挥部门口。张云骁不再多言，身形利落，纵身跳上挎子，沉声催促驾驶员全速赶往北郊驻地。
10点10分。
庄家岭地界风声萧瑟。山本黑隼面色冷厉，亲自率领千人倭军特战旅抵达此地。二十余辆军用汽车整齐停靠在林间空地，其中三辆重型大卡车格外醒目。单台车斗长度足足达到四点八米，车内满载绳索、滑轮、钢丝、钢钳、撬棍、铁笔、圆木、木质散装龙门吊等全套重型救援物资，足以应对硬抢硬搬的极端情况。
倭军前沿部署阵地距离鹰愁涧仅八里地，紧急支援耗时绝不超过二十分钟，布局周密且刁钻。两名倭军斥候换上朴素猎户装束，身形隐蔽，悄然深入山间探查。抵达鹰愁涧后，他们发现木村哲明早已率部完成全域埋伏部署。
二人低声快速商议片刻，一致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敛去所有动静，静静等候崖顶吉野英彦的进攻信号。一名斥候迅速折返后方通报战况，另一名则俯身压低身形，继续深入涧谷五百米处。他抬手取出短哨，吹出几声错落的暗号。
溪床错落的岩石后方，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骤然一动。一身黑色紧身皮衣的柯柳卿眼神凛冽，身姿轻盈地跨过冰凉涧水，利落翻上路基。她凑到斥候身旁低声耳语两句，确认指令后，又迅速跳下路基，隐回溪谷的埋伏点位，气息沉稳，不动声色。
斥候确认对接完毕，继续纵深推进。穿过三里狭长涧谷，抵达鹰愁涧入口百米处，他再次吹响短哨暗号。片刻后，路旁幽暗的山林中缓步走出一名猎户装束的暗线，沉默抬手示意，将斥候引入林木深处。
起伏的林地后方，十四名同样伪装成猎户的伪军早已潜伏在此。人人神色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斥候目光冷扫众人，低声沉声发问：“你们一共渗透进来多少人？”
为首的猎户面露苦涩，语气透着无奈：“算上我们，一共只有十四人。”
斥候眼神一沉，压低声音部署：“稍后东北军的运输车队会驶入前方涧谷，你们全程隐蔽尾随，紧盯车队动向。一旦谷内枪声响起，立刻从后方偷袭牵制，打乱他们的阵型。”
一名猎户低头看着手中老旧的鸟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语气满是无力：“就凭这几把破鸟铳？射程近、威力弱，对上正规军，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斥候眉头紧锁，神色也透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强硬解释：“太君有令，没人能预判东北军车队的抵达时间，现阶段绝对不能输送枪械。一旦中途暴露被当场抓获，整个周密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猎户还想争辩，话音刚起便被斥候厉声打断：“闭嘴！放心，正面战场有大小姐亲自牵制敌军主力，你们只需伺机配合、合力围剿。临场懂得随机应变，拉开距离远程袭扰即可，不必近身硬拼！”
交代完所有部署，斥候不再停留，转身快速折返，向主力部队通报最新情况。
10点27分。
北郊特战旅驻地肃穆森严，千名精锐士兵早已全员集结完毕。张云骁乘坐挎子抵达驻地，抬眼望去，士兵们身姿挺拔，整齐排列在道路左侧。四人成一列，笔直延伸成一条长线，人人手持制式先进枪械，气势凛冽，军容严整。
挎子缓缓驶过队列，途经六百名整装待发的士兵。道路两侧整齐停放着四十余辆军用轻卡，部分卡车后方牵引着小型钢炮，火力配置齐全。队列最前方整齐排布着五十多辆军用挎子，每车三人分工明确：一人驾车、一人后座警戒、一人驻守车斗。车上乘坐的士兵有的扛着迫击炮、有的扛着重机枪、有的扛着备用油箱等核心作战装备，备战状态拉满。
车队最前方，两名身着中校军装的军官挺身伫立。目光郑重，见张云骁抵达，同步抬手敬礼，身姿标准端正。
张云骁快步下车，抬手郑重回礼，神色严肃沉稳。
左侧军官率先开口，语气恭敬有力：“少帅，我是特战旅旅长蔡恒。”
右侧军官紧随其后，声音铿锵：“我是副旅长李元刚。”
张云骁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全员将士，开门见山，语气凝重：“此次紧急驰援任务，想必二位与全体将士都已清楚。”
蔡恒挺身应声，态度坚决：“是！陈总指挥已将全部战况与任务部署传达完毕，全员随时待命出击！”
张云骁眼底闪过一丝果决，厉声下令：“舍弃所有牵引火炮，轻装全速进发，全军即刻出发，目标——庄家村！”
“是！”李元刚高声领命，迅速转身挥手发令。全军士兵动作干脆利落、井然有序，快速登车就位，整套行军流程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上午10点30分。
山间冷风萧瑟。吕冬探查完毕，快步折返与东北军运输车队会合。他挺身立正，标准敬礼，语气沉稳汇报：“报告连长！前方十余里路段探查完毕，整体路况崎岖颠簸，大车通行艰难，但挎子无碍。唯独鹰愁涧路段经工兵抢修之后反而路况极佳，全程平整通畅，可快速通行。”
方志毅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了然之色，语气笃定：“嗯，鹰愁涧以前可算是险地，不过现在和我的预判一模一样。鹰愁涧溪床常年被汛期水流冲刷，路面多为鹅卵石与沉积细沙，原本仅能通行两轮牛车，如今修缮过后，已然畅通无阻。”
身旁的中央军营长徐炎笑着接过话头，语气谦和诚恳：“方连长，你们东北军行事向来周全稳妥。此番从洛城沿路至庄家村的路段，我们遵照陈副总指挥的指令，全程协助修缮排查，如今路况平整通畅，你们大可放心通行。”
方志毅爽朗一笑，摆手客气道：“哈哈，还是你们中央军考虑得更细致周到。”
徐炎连忙摇头，语气谦逊：“不敢贪功，全程物资运输、道路攻坚都是东北军将士辛苦奔波，我们不过是派人监督辅助，举手之劳而已。”
方志毅笑意收敛，正色看向吕冬，沉声发问：“说得是。对了吕冬，庄家村那边可有异常动静？”
吕冬神色一肃，如实汇报：“报告连长，村内正在办富商唐英彦的嫁女喜宴，宴请了大批‘唐式会社’的人员。我已提前排查风险，暂扣其七把毛瑟手枪、村民两把猎枪，杜绝隐患。”
方志毅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肯定：“做得极好！行军途中，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提前排除。待抵达洛城地界，我们再派人依规归还枪械即可。”
徐炎闻言连连点头，由衷赞叹：“方连长治军严谨、思虑周全，确实稳妥。”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冷风拂面，眉头微蹙，沉声说道：“天色越来越暗沉，雾气渐浓，我看午后大概率会落雪。我们趁风雪来临前就地休整，补充粮草、加满油料，养足体力。争取天黑前全速挺进洛城城郊，入夜后立刻发射信号弹，等候十七军兄弟接应。”
方志毅深以为然，眼神坚定：“好！最艰险的山路我们已然闯过，不差这片刻休整。全员就地休整一个时辰，饱餐休整、补足状态，一个时辰后准时开拔，全速挺进鹰愁涧！”
天空灰蒙暗沉，山间林木萧瑟凋零，冷风卷着枯枝落叶簌簌作响。一支军械运输队正缓慢奔赴五公里外的石谷地带。
蜿蜒山路如龙盘蛇绕，路面坑洼起伏，车队行驶其间颠簸不止，行进速度甚至不及常人快步奔走。车队阵型规整，前方八辆军用挎子开路探路，中段排布四辆卡车、三辆轻卡与一辆道奇重卡。道奇重卡位列轻卡之间，为顺数第三辆。后方另有七辆挎子殿后警戒。
除中段道奇重卡外，其余车辆均覆盖严实的军绿色帆布篷，内里物资密不透风、无从窥探。唯独这辆道奇重卡格外醒目，四米八的加长车斗内，装载着一具巨型实木木箱。箱体尾部超出车斗近四十公分，沉甸甸压得车身微微下沉。
忽然，队尾一辆行进中的挎子骤然熄火停下。车上三名士兵迅速翻身下车，士兵杨忠俯身蹲在车头，眉头微蹙，专注拧动油门排查故障；另一名士兵手持满是油污的毛巾，细致擦拭发动机外壳；最后一名士兵侧身伫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警戒周遭动静。
前方带队的方志毅瞥见后方异动，立刻驾驶挎子调头折返。靠近后，他沉声发问：“车子出故障了？”
杨忠再次拧动油门，发动机轰鸣声平稳有力。他直起身咧嘴一笑，轻松回道：“没有故障，连长！”
方志毅眉头微挑，疑惑追问：“那怎么突然停了？”
杨忠指着油管接口处，语气轻松解释：“就是供油管轻微渗油，问题不大！”
方志毅俯身查看片刻，谨慎问道：“需要更换配件吗？”
杨忠语气笃定，自信一笑：“最好换一根，避免后续渗漏加剧、耽误行程。我处理这个很快，十来分钟就能修好，修好立刻追上大部队！”
车斗内的徐炎探身开口，语气沉稳叮嘱：“那你们抓紧修缮。若是故障无法快速排除，直接弃车追赶队伍即可。前方数公里穿过涧谷就有村落，距离洛城极近，届时我们会派人接应救援。”
方志毅爽朗一笑，摆手示意放心：“区区小故障，不碍事，很快就能搞定。我们先行一步，你们修好即刻归队！”
话音落下，细碎的白色雪粒悠悠飘落，轻飘飘洒落在山林、车顶与将士肩头。
初雪淅淅沥沥，一点点晕染、覆白整片苍茫天地。这是夏北深冬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却带着凛冽寒意，悄然笼罩了整片山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