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揣着那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脚步发飘地走回老宅。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杂草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墙角那棵老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他此刻混乱又狂喜的心。
他反手关上大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钱包页面上那串数字依旧刺眼。
1000000.00，刚好一百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刚才在王桂兰的小卖部，前前后后扫了十七次码，一共付了三百八十七块钱。可现在，余额还是整整一百万。
林默用力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疼得龇牙咧嘴。他走到压水井边，压了满满一盆凉水，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
刺骨的冰冷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却彻底清醒了。
这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他的钱包里，真的有一百万，而且是花不完的一百万。
林默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滴，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头发凌乱、眼神通红、满脸疲惫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小声的笑，然后是放声大笑，最后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五年。
整整五年了。
他在那个钢筋水泥浇筑的大城市里，像一条狗一样活着。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吃最便宜的盒饭，住不见阳光的地下室。
为了全勤奖，发烧到三十九度也不敢请假；为了保住工作，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陪着笑脸。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辈子为了钱奔波，一辈子看别人的脸色，一辈子买不起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辈子娶不起媳妇。
可现在，他有一百万了。一百万或许很快就能花完，可要是花不完的一百万？那跟首富有什么区别？！
林默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水和泪。他走到堂屋的那张破木桌前坐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盯着那串数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行。
他得搞清楚，这钱到底是不是真的花不完。刚才只是在小卖部扫码付款，那如果是转账呢？如果是提现到银行卡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钱包里的“转账”功能。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是“大学室友 张伟”的人。
张伟是他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毕业之后就回了老家，两人虽然联系不多，但感情一直很好。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转账金额：1元。
点击“转账”。
输入支付密码。
转账成功。
林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地退出转账页面，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钱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呼吸都停止了。
1000000.00元。
一秒钟都不到，转出去的一块钱，自动补回来了！
林默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脑袋嗡嗡作响。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一个破搪瓷碗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卧槽！”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不仅扫码支付花不完，连转账都花不完！
林默的手激动得直抖。他又点开转账页面，这次给张伟转了10元。
转账成功
余额：1000000.00元。
他又转了100元。
余额：1000000.00元
他又转了1000元。
余额：1000000.00元。
一次又一次，金额越来越大。从一块钱到十块，从十块到一百，从一百到一千，最后他一咬牙，给张伟转了100000元。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余额再次跳回了一百万。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十万块啊。
他以前辛辛苦苦加班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万块。可现在，他轻轻点一下屏幕，转出去十万块，下一秒就自动补回来了。
这哪里是钱包啊。
这简直就是聚宝盆！
是摇钱树！
林默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点开“提现”功能。如果转账能自动恢复，那提现到银行卡呢？
他绑定的是一张用了很多年的工商银行储蓄卡，里面只有他昨天剩下的三千二百一十七块钱。
林默深吸一口气，输入提现金额：1000元。
点击“提现”。
输入支付密码。
提现申请已提交，预计两小时内到账。
林默的心又悬了起来。转账是实时到账，可提现需要时间。
他坐在桌子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银行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5月15日10:23入账人民币1000.00元，余额1000.00元。
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他飞快地切回微信钱包。
999000.00元。
嗯？怎么没补？
不对！林默看着银行卡里的一千余额，突然想到“欸？我的三千多块钱呢？”
我去！一百万刚好一百万，连自己原本有的钱都消失了！
林默有些失望，疯狂无限提现的想法落空了。
林默思索片刻，又拿起手机。
他要给父母转五十万。
让他们买些好吃的好喝的，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点击“转账”。
输入支付密码。
转账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微信钱包的余额再次跳回了999000。
林默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收到钱时，那种惊讶又开心的样子。
他又想了想，给自己的姐姐也转了二十万。姐姐嫁在农村，日子过得一直很拮据，姐夫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这二十万，应该能帮他们改善一下生活了。
余额依旧是999000。
林默觉得自己好像慢慢找到了些规律。
他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他想睡觉。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
花不完的钱。
健康的身体。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明天就去县城。
先取十万块现金放在身上。
然后买一套大房子，最好是带院子的那种。
再买一辆好车，不用太贵，二三十万的就行。
再买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买一个大电视，买一个舒服的沙发。
把以前舍不得买的衣服、鞋子、电子产品，全都买一遍。
把以前舍不得吃的山珍海味，全都吃一遍。
然后，就回到青溪镇，躺在老宅的院子里，晒太阳，睡大觉。
什么工作，什么加班，什么KPI，都去他妈的吧。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用上班了。
林默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只是青溪镇太偏僻了，不通公交，不通大巴。全镇唯一能去县城的交通工具，就是王老头那辆破手扶拖拉机。
林默皱了皱眉头。
王老头那辆拖拉机，他可是记忆犹新。
没有减震，没有顶棚，跑起来“突突突”地响，震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而且车上总是拉着各种化肥、农药、鸡鸭鹅，味道难闻得要死。
最重要的是，太慢了。
单程就要四个多小时。
林默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快七点了。王老头的拖拉机每天早上六点发车，下午两点必须往回赶，晚了就赶不上天黑前的山路了。
不知道王老头今天又没有去县城，但就算去了，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揣着手机，锁上大门，朝着王老头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又遇到了几个唠嗑的老人。老人们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都在背后窃窃私语。
“你看林家那小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谁知道呢，怕是在大城市发了大财吧。”
“我看不像，我刚才听王桂兰说，这孩子今天早上在她小卖部里疯了一样扫码，付了好几百块钱，买了一大堆东西，结果都没拿走。”
“啊？还有这事？怕不是真的中邪了吧？”
林默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以前，他会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难过，而自卑。
但现在，他有花不完的钱。
他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王老头是全镇唯一有拖拉机的人，也是唯一愿意跑县城的人。
他的那辆手扶拖拉机已经有二十三年的历史了，漆皮掉得精光，跑起来突突突地响，震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车上永远弥漫着一股柴油和鸡粪混合的味道。
但它却是青溪镇通往外界唯一的桥梁。
林默找到王老头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修理拖拉机的发动机，满手都是油污。
“王叔！”林默大声喊道。
王老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活：“啥事？”
“我明天要去县城，坐你的拖拉机去。”林默说。
王老头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县城干啥？你不是刚回来吗？”
“取点钱，买点东西。”林默笑着说，“车费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十倍！
王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跑一趟县城，平时也就收五十块钱。十倍就是五百块，相当于跑十趟了。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把扳手往地上一扔：“行！不过说好了，早上六点准时发车，下午两点必须往回赶，晚了山路有狼，不安全。还有，到了县城，你可别跟人说你是青溪镇的，不然人家把你当掏腰子的，连我都跟着倒霉。”
“掏腰子？”林默愣了一下。
“可不是咋的！”
王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咱们青溪镇是缅甸过来的掏腰子窝点，专骗外地人过来，开膛破肚摘器官。去年有个外地的货车司机迷路开到咱们这，回去就发了个帖子，说差点被掏了腰子。现在整个县城的人都不敢来咱们这了，给多少钱都没人愿意开车进镇。”
林默哭笑不得：“王叔，那都是谣言！网络上的东西不能信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直信”
“别人信不信我不管，”王老头摆了摆手，“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到了县城别乱说话。不然下次你就算给我一千块，我也不拉你了。”
“没问题！”林默一口答应下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在村口等你！”
林默高高兴兴地回了老宅。
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手里攥着手机，看着微信里那997000元的余额，心里充满了期待。
明天。
明天就是他新生活的开始。
他想象着自己在县城的银行里，取出来一沓沓崭新的红色钞票；想象着自己抱着现金，在商场里疯狂购物，把以前舍不得买的手机、衣服、鞋子全都买一遍；想象着自己坐在海鲜大酒店里，吃着龙虾鲍鱼，喝着冰镇啤酒。
林默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住在带院子的大房子里，开着豪华的小汽车，父母和姐姐都在身边，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现在的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往天堂的钥匙，却不知道，地狱的大门，已经在他身后悄悄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