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币在12月3日下午两点拉到了二点五美元。
林川坐在电脑前,看着K线图上那根笔直向上的大阳线,干脆利落地挂出了四千枚卖单。成交均价二点五一美元,到账一万零四十美元,折合人民币六万出头。他看了一眼持仓——还剩一万枚。这一万枚他短期内不会再动,留着吃长线利润。质押贷款的四十五万用刚套现的六万还一部分利息,剩下的本金等拆迁补偿下来再一次性结清。
资金链咬合得很紧,但没有断点。
他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连续盯了好几天的盘,眼睛有点涩。正打算休息一会儿,手机响了。
王浩打来的。
“川哥,周雨桐这边有动静了。”
林川的困意瞬间消散。“说。”
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下午在物流站外面看到她。不是偶遇——她是专门来找我的。说想请我喝奶茶,想跟我聊聊你的事。她说话那个调调,跟你上次描述的一模一样——装可怜,说自己知道错了,想跟你和好,让我帮她说好话。我没理她,她就塞给我一张纸条,说上面有她的新号码,让我转交给你。”
“纸条上写的什么?”
“就一个号码。还有一句话——‘川哥,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当面跟你道歉。你不来我不怪你,但我会一直等。’”
林川沉默了两秒。周雨桐去找王浩,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她上次被他当众揭穿、逼出实话之后,按理说应该不敢再出现在他周围才对。这才过了几天,她不但出现了,还绕过了林川,直接去找他身边的人。这不是求复合。这是换了打法。
“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给了纸条就走了。但是我注意到一个事——她走的时候在物流站门口停了一下,跟一个男的说了一句话。那个男的我不认识,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站在一辆黑色帕萨特旁边。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周雨桐的表情不太对,低着头,不像在跟朋友聊天,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林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黑色帕萨特。四十来岁。皮夹克。
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前世的信息。前世他在街头流浪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说过辉哥这个人——城东放贷圈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专门做短期拆借和暴力催收。后来陈昊阳跟辉哥搭上了线,辉哥的灰色手段在陈昊阳的商业扩张中出了不少力。
但这一世,陈昊阳还没有爬到那个位置。他现在只是一个欠了辉哥十万块还不上、四处躲债的烂账客户。而辉哥的人前几天刚找过发财哥打听林川的下落——发财哥跟陈昊阳是私募签约的甲乙双方,辉哥追资金流向追到发财哥头上,这个逻辑是通的。但辉哥怎么会跟周雨桐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林川问。
“有点胖,头发往后梳,嘴里叼着烟。看起来不太好惹。”王浩顿了一下,“川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辉哥和周雨桐同时出现在物流站门口,不可能是偶遇。周雨桐是陈昊阳的前女友兼棋子,陈昊阳是辉哥的债务人。这三个人搅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陈昊阳为了拖延还款,给辉哥指了另一条路。
“你先回物流站,正常上班。纸条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今晚我去找你。”
林川挂了电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开始推演。
陈昊阳现在的处境他很清楚。星域币私募的八万块锁仓三个月,鼎盛商贸是个空壳,六家小贷公司的贷款陆续到期,辉哥的十万块已经逾期。赵强跟他翻了脸,周海波倒戈了,其他小弟也跑得差不多了。他在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调动的资源。
但他还有一个筹码——信息。他知道林川赚了钱。赵强六个人被反杀的当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圈子。陈昊阳会把这件事告诉辉哥,不是因为他觉得辉哥能帮他讨回公道,而是因为他需要让辉哥相信——追林川比追他自己更有利可图。
林川赚的钱是真的。硬盘生意赚了六千,星域币赚了多少虽然没人知道具体数字,但圈子里都在传林川“发财了”。对一个放贷人来说,欠债的陈昊阳是一块榨不出油的骨头,但有钱的林川就是一块肥肉。
所以辉哥答应帮陈昊阳出这个头。但辉哥不是傻子——他不会只听陈昊阳的一面之词就贸然出手。他需要先摸底。于是他让周雨桐去试探王浩,想从林川身边的人入手,搞清楚林川到底有多少钱、钱放在哪里、身边有没有能打的人。周雨桐在物流站门口跟辉哥接头,汇报的就是这次试探的结果。
这就是整条逻辑链。
林川拿起手机,给发财哥发了一条微信:“辉哥那边最近有没有新动静?”
发财哥回复得很快:“有。前天辉哥的人又来找我了,这次不是问我,是问你的详细情况。住哪、平时去哪、身边都有什么人。我没说。但他们应该还会找别人打听。兄弟你小心点。”
林川放下手机。发财哥说的“他们还会找别人打听”,印证了他的判断——周雨桐找王浩,就是“找别人打听”的具体行动。辉哥在搜集他的信息,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而周雨桐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当面跟你道歉”——只是一个引子。如果林川去了,等着他的大概率不是周雨桐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提前布置好的“现场”:私密空间、一杯下了药的饮料、一个“偶然闯入”的第三者,然后是拍照、威胁、报警。就算最后查出来是假的,名声也毁了。
前世陈昊阳对一个跟他不和的小老板用过类似的招。找人制造桃色纠纷,拍照片,威胁报警,把人逼到身败名裂。那个小老板最后被逼得卖了公司还债,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现在这一招要用来对付林川了。
林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知道了对方的底牌,就好办了。他想了想,拨通了王浩的电话。
“纸条上的电话号码,你记着。明天下午给她发条消息,用你的手机发。就说——‘川哥让我转告你,他愿意跟你见一面,时间地点你定。’”
王浩愣了一下:“川哥,你不是说她有诈吗?”
“有诈才要去。但不是我去——是我让她以为我会去。”
“什么意思?”
“你先发消息。明天晚上我再跟你细说。”
林川挂了电话,重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照着一地初冬的枯叶。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局的关键不在于周雨桐——她只是个工具。关键在于辉哥。辉哥是放贷圈的人,手下有打手,有灰色手段。他之所以愿意帮陈昊阳出头,不只是因为那十万块的债,更是因为陈昊阳给他画了一个更大的饼——林川有钱。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小子,短时间内赚了那么多钱,这本身就是一块让人眼红的肥肉。
但辉哥也有软肋。他做的事——高利贷、暴力催收、非法拘禁——全都在红线上跳舞。前世辉哥的财务公司在2015年夏天被查封,他本人被判了七年。那份报道里详细列举了辉哥的犯罪事实,包括放贷利率、暴力催收的具体手段、以及公司内部的管理架构。这些信息,现在只有林川知道。
他不需要等到2015年夏天。他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证据抛给最合适的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的林川还不够强,还没有足够的人脉和资源去对抗一个在放贷圈混了二十年的地头蛇。他需要时间——需要让拆迁补偿到账,需要让顾景辉站稳脚跟,需要让星域币再涨一轮。等这些筹码全部到位,他才有资格跟辉哥正面掰手腕。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把辉哥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林川拿起手机,给发财哥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放个风出去。就说陈昊阳在星域币之外,还有一笔钱藏在别的地方。具体数额不说,渠道不说。只说是他准备用来跑路的。”
发财哥秒回了三个问号,然后跟了一句:“他哪有钱?他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
“不需要他真的有钱。只需要让辉哥觉得他有钱。”
发财哥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了一长串大笑的表情:“我明白了。你是想让辉哥去追陈昊阳,别来烦你。兄弟你这招够损的——你明明是编的,但辉哥肯定会信,因为陈昊阳这种人藏私房钱太正常了。我现在就去放风,保证明天让辉哥的人听到这个消息。”
林川放下手机。陈昊阳现在正在四处躲债。如果辉哥突然收到消息,说陈昊阳其实藏了一笔钱准备跑路,辉哥的反应会是什么?他会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全力追陈昊阳。因为对一个放贷人来说,什么都没有比让欠债的人跑了更亏。
至于林川——一块还没有被完全摸清底细的“肥肉”——在辉哥眼里暂时还没那么重要。收拾林川是赚一笔外快,追陈昊阳是追回十万块本金。外快可以以后再赚,本金跑了就真跑了。
这就是林川要的时间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下,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辉哥追完陈昊阳,迟早还会回来找他的麻烦。周雨桐那张纸条背后的陷阱,也不会因为辉哥被暂时引开就消失。周雨桐这条线,他打算将计就计——让她以为他上钩了,然后在她以为最安全的时候,把她的底牌全部翻出来。
但这些都可以等。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明天早上顾景辉的答复。星域币的第一次出货已经完成,拆迁补偿倒计时不到一个月,城西物流园的项目计划书还装在顾景辉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如果顾景辉点头,林川就不再是单打独斗——他将拥有一个前世帮陈昊阳打造了百亿帝国的核心智囊。一个人再强,也有天花板。一个团队,没有。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不是发财哥,不是王浩。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穿白衬衫的职业照,附言只有一行字:
“顾景辉。明天几点?”
林川看着这行字,笑了。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灭。那些把他推下深渊的人还不知道,一个全新的格局,已经在这间不起眼的出租屋里悄然铺开。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条老街上,辉哥财务公司的办公室里,一个马仔正在给辉哥看手机上的消息。消息是从小贷圈的闲聊群里传出来的——说陈昊阳在星域币之外还藏了一笔钱,数额不小,是准备跑路用的。辉哥皱着眉头看完,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火星四溅。
“陈昊阳现在在哪?”
“三天没露面了,手机也关机。上次跟他一起的那个赵强说他可能躲到城北他表叔家去了。”
辉哥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去城北。”
马仔犹豫了一下:“那林川那边……周雨桐刚递了纸条,约的是后天晚上。”
辉哥摆了摆手。林川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一个穷小子,就算赚了点钱,也跑不了。但陈昊阳要是带着私房钱跑了,那十万块就真打了水漂。
“让周雨桐自己先钓着。等我把陈昊阳的事处理完,再回头收拾那个姓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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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