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脆响,名贵的琉璃盏瞬间碎裂成片,碎片四溅,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本宫苦心筹谋,费尽心力,想要的恩宠,想要的孩子,那个贱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唾手可得!她不过是个亡国奴,一个罪人,有什么资格怀上陛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占据陛下所有的心思!”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怨毒:“本宫真是小看了她,表面上对陛下冷若冰霜,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背地里却使出这般狐媚手段,勾引陛下,如今怀上龙嗣,往后陛下必定更加宠她,这后宫之中,哪里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霜儿连忙起身,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保重凤体啊!那西璃昭宁就算怀了孕又如何,她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亡国公主,名不正言不顺,就算生下孩子,也是私生子,这后宫朝臣,谁会承认?娘娘才是名正言顺的四妃之一,身份尊贵,何必与她一般计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薛婉言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她猛地褪下腕间戴着的暖玉镯,狠狠摔在地上,玉镯瞬间裂成数段,“本宫看着她怀上龙嗣,看着她日后生下太子,看着她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本宫认识陛下在先,是本宫先爱上他的,是本宫先陪在他身边的!凭什么最后拥有一切的是她?凭什么她的孩子能做太子,能继承大统?本宫不甘心!本宫的孩子,才配做太子,才配做这天下的帝王!”
霜儿见她这般激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连忙四下看了看,确认殿内没有其他宫人,才凑近薛婉言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地说道:“娘娘,谁说她的孩子就一定能顺利生下来?”
薛婉言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戾气,死死盯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霜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附在薛婉言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带着杀意。
薛婉言起初眉头紧皱,听得十分认真,随后,眉头渐渐舒展,原本狰狞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与她柔美的面容格格不入,看得人不寒而栗。她轻轻拍了拍霜儿的手,声音压低,带着狠戾:“好,好办法!此事办得隐秘些,万万不能留下半点痕迹,若是成功,本宫定重重有赏。”
“娘娘放心,奴才必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连累娘娘。”霜儿连忙躬身应道,眼底满是谄媚。
此时的皇宫御花园,却是另一番景致。
盛夏时节,园内草木葱郁,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树遮住了炎炎烈日,投下大片阴凉。
园中坐落着一座八角凉亭,朱红的廊柱,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亭边假山嶙峋,怪石林立,周围环绕着碧绿的垂柳与娇艳的夏花,清风拂过,花香阵阵,是宫中绝佳的避暑之地。
东凌御桀陪着西璃昭宁坐在凉亭里,他生怕她累着,特意让人铺了柔软的锦垫,又命人端来冰镇的鲜果与甜汤,细心照料。
“宁儿,坐了这么久,累不累?日头虽被遮住,却还是有些闷热,若是难受,咱们便立刻回漪澜殿。”东凌御桀微微凑近她,语气满是关切,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西璃昭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事,这里很凉快,并不难受。”
东凌御桀还是不放心,见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的额间,连忙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挡在她的额头前,为她遮住那缕阳光,动作温柔至极,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的花丛角落,一道身着绿色衣裙的身影静静立着,正是薛婉言。
她本是想来御花园散心,排解心中的郁气,却没想到,竟看到了这样一幕让她妒火中烧的场景。
那个冷冽无情、从不肯对任何人展露半分温柔的帝王,此刻竟对西璃昭宁如此体贴入微,柔情似水,那样的呵护,那样的宠溺,是她这辈子求都求不来的。
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冰冷的寒光。
她死死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却浑然不觉疼痛。她死死盯着凉亭里相依相伴的两人,咬碎了银牙,在心底恶狠狠地发誓:“西璃昭宁,你给本宫等着!本宫绝不会让你好过,绝不会让你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你欠本宫的,本宫定要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深宫壮阔,景致如画,烟云缭绕,红霞漫天,可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却处处藏着看不见的暗涌与杀机,再美的盛景,也掩不住宫墙内的勾心斗角,人心险恶。
宫人们沿着宫中小径匆匆穿行,御林军手持长刀,在宫道上严谨巡视,宫婢们端着摆满珍馐、衣物的托盘,步履匆匆,往来于各宫之间,一切看似平静如常,却早已暗流涌动。
西璃昭宁因怀有身孕,身子本就虚弱,加之盛夏天气闷热,愈发嗜睡,常常靠在殿内的软榻上,便能沉沉睡上一整天。
这日,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素色纱衣,宽松的衣料衬得她面容愈发温婉,一头乌黑的秀发未施粉黛,随意披散在肩头,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睡得十分香甜,呼吸均匀,眉眼间带着一丝孕期独有的柔和。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西璃昭宁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被吵到了,睡梦中的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守在一旁的荷露见状,连忙皱起眉头,心中满是恼怒。
吵到她不要紧,若是吵到怀有身孕的公主,惊了胎气,那可如何是好!
荷露轻轻替西璃昭宁掖好被角,小心翼翼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大殿,朝着外门走去。
刚打开外门,便见宫女云儿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反手连忙关上大门,神色慌张,气喘吁吁。
“云儿,何事如此慌张?外面为何这般吵闹?”荷露迎上前,低声问道。
云儿见到荷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急声道:“荷露姐姐,不好了,是淑华宫的霜儿来了,说是淑妃娘娘特意派人来传话,约公主前往御花园赏花,还说准备了上好的糕点与清茶,等着公主过去。”
荷露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屑与警惕:“赏花?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薛婉言素来视公主为眼中钉、肉中刺,平日里处处针对公主,如今突然好心约公主赏花,必定是没怀什么好心思,指不定又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害公主!”
“荷露,不得妄议妃嫔。”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荷露与云儿同时回头,只见西璃昭宁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殿门口,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神情恹恹的,显然是刚被吵醒,带着一丝疲惫。
“公主,您醒了!”荷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满脸担忧,“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外面的声音吵到您了?”
“这么大的动静,想睡也睡不着了。”西璃昭宁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备水,替我更衣吧。”
“公主,您万万不可去啊!”荷露急得连忙劝阻,“那薛婉言心思歹毒,此次约您赏花,必定是设下了圈套,就等着您跳进去,您身怀龙裔,身子金贵,若是有半点闪失,可如何是好?咱们不如派人回了她,就说您身子不适,不便前往,让她自行作罢便是!”
西璃昭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眼底满是疲惫:“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既然存心想要对付我,这次就算我不去,她也会想方设法找下一次机会,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望着宫墙高耸的远方,眼神复杂,心中满是无奈。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她之所以迟迟不肯接受东凌御桀的册封,不肯做他的皇后,一来,是因为心中始终放不下西璃亡国的仇恨,放不下父皇母后的惨死,她与他,本是敌国仇敌,能留在他身边,已是违背本心,若是再做他的皇后,执掌这后宫,她愧对西璃的列祖列宗,愧对死去的亲人;二来,她早已厌倦了这后宫中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她无心与这些女人争宠斗狠,只想着安安静静地待在长定殿,平平安安地生下腹中的孩子,远离这些纷争。
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想招惹是非,是非却偏偏要找上门来。
薛婉言的嫉妒与恨意,从来都没有消减过,有这样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在侧,她终究是无法安稳度日。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便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样。”西璃昭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荷露看着公主疲惫又无奈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也知道公主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只能满心担忧地应道:“是,奴才这就替公主更衣,公主放心,奴才定会寸步不离,护好公主的安全。”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漪澜殿的朱红宫墙上,明明是温暖的日光,却让人觉得,这深宫之中,寒意渐生。一场围绕着腹中稚胎的阴谋,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西璃昭宁的前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