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灯串还在亮,一圈圈晕开的光像撒了满地的小月亮。城市灯火渐次升起,车流如河,静静流淌在远处楼宇之间。林晚靠在窗边单人沙发里,脚上换了拖鞋,手里杯子早凉了,她没动,也没换姿势。周燃的手还搭在椅背上,影子落在玻璃上,和她的连成一片。
他忽然开口:“还没睡?”
她眨了下眼,像是从走神中被捞回来。“嗯。”声音轻,带点刚回过神的沙哑,“你说完那句‘早点睡’,我就坐着没动。”
“我也没动。”他低笑一声,转身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毯,抬头看她。视线平齐了,距离也近了,呼吸都能碰到对方的脸。
“我有话想说。”他说。
她看着他,没接话,手指无意识绕了绕婚戒。
“不是明天那种要说的话。”他先笑了下,带点自嘲,“不是誓词,也不是流程表上的条目。就是……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你现在说得挺正式。”她歪头,“搞得我有点紧张。”
“我不是要吓你。”他摇头,“我是怕我说不好。”
她伸手戳他肩膀:“你拍戏的时候台词那么溜,怎么轮到自己说话倒卡壳了?”
“拍戏是演别人。”他看着她,“现在是要说我自己。”
她不闹了,坐正一点,手放在膝盖上。
他吸了口气,目光沉下来。
“第一口你做的饭,是在夜市。”他说,“蛋炒饭,加一根火腿肠,油放多了,锅底还有点焦。”
她忍不住笑:“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他点头,“那天我收工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随便找了辆餐车。你递给我饭盒的时候,头巾歪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说了句‘趁热吃,凉了就腻口’。”
“这话说了多少年了。”她嘀咕。
“可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在认真对我好。”他语气很轻,但字字清晰,“不是因为我是谁,不是因为我红,就因为你看见我饿了,所以多给了半根火腿肠。”
她喉咙动了下,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晚收摊后还得去医院交费,手上贴着创可贴,是切菜划的。”他顿了顿,“但我当时不知道这些。我就知道,这碗饭吃得踏实。”
她低头,指尖蹭了蹭戒指边缘。
“你被骂‘心机女’那会儿,我查监控看到你躲在餐车后面擦眼泪。”他说,“两分钟不到,又把围裙拉直,笑着给人打包盒饭。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能扛?”
“不扛怎么办?”她小声说,“日子还得过。”
“可你不是只想过日子。”他看着她,“你是边哭边往前走的人。试镜忘词,你就背到凌晨三点;被人说没演技,你就一遍遍对着镜子练哭戏。你从来没求过谁拉你一把,连我主动帮你,你也说‘不用’。”
她抬眼:“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想靠任何人活着。”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才更不敢松手。我怕我一放手,你就真的走远了。”
她鼻子有点酸,眨了眨眼。
“网上那些话难听吗?”他问。
“难听。”她老实答,“尤其是说你被我骗了,说你前途毁在我手里……这种话最扎人。”
“那你信吗?”
“我不信。”她看他,“你要是真被骗了,早就跑了。”
他嘴角扬了下,很快又压住。
“可我还是怕。”她声音低下去,“怕你不值得。怕你有一天回头看看,发现娶了个只会做饭、说话土里土气的丫头,后悔了。”
“林晚。”他叫她名字,很重,“我后悔过的,是我以前太冷,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没早点站出来护你,没早点让大家知道你是谁。”
她眼眶热了。
“我喜欢你什么?”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是你端饭时那股利索劲儿,是你被骂了还能笑出来的脾气,是你明明累得要死,还要给我留一份辣酱拌面的偏心。”
她终于没忍住,一滴泪滑下来,砸在手背上。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动作极轻,像碰碎一块糖。
“你说配不上今天。”他嗓音低了,“可你知道吗?是你让我配得上‘周燃’这两个字。以前我是个人设,现在我是个人。是你把我变回来的。”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明天你要走过来。”他说,“我会站在那儿等你。但我想告诉你,从你第一次把饭塞给我那天起,我就已经在等了。”
她眼泪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胳膊,撑着自己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有点陷,她不管,直接跨过去,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脸。
“周燃。”她叫他,声音抖,“我爱你。比我能说出来的,还要多。”
他愣住。
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箍住他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他反手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两人跪坐在地毯上,紧紧抱着,谁也不松手。她的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打在他颈侧,热乎乎的。他下巴抵着她发顶,一手抚她后背,一下下顺着,像哄小孩。
“你别松。”她闷声说,“别明天就变了。”
“我不变。”他贴着她耳朵说,“一辈子都不变。”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她抽了下鼻子,“你说要吃我一辈子的饭,说我是你追来的,说你心跳声太大是因为我在场……这些话我都存着呢。”
“那你以后继续听。”他低笑,“我心跳一直这么快。”
她破涕为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谁要听你心跳。”
“你不听谁听?”他搂紧,“除了你,我谁都不让靠近。”
她不闹了,只是趴着他,慢慢平静下来。
外面的城市依旧亮着,灯串轻轻摇晃,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他伸手拨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哭完还能笑。”他忽然说,“可这次,我不想让你硬撑了。”
“我没撑。”她摇头,“我只是……终于敢哭了。”
“那就哭。”他由着她,“反正明天没人敢笑话你。”
她笑出声,鼻音浓重:“你才不敢让他们笑话我。”
“我当然不敢。”他正经道,“我老婆哭一场,得全娱乐圈陪罚。”
她笑得更厉害,整个人在他怀里抖。
他由着她笑,手一直没松。
笑声渐渐停了,她安静下来,脑袋还搁在他肩上。
“困了吗?”他问。
“不困。”她摇头,“就想这么待着。”
“那就待着。”他说,“明天我还在原地等你。”
她嗯了声,手指勾着他T恤领口,一下下扯着线头。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她问。
“会。”他答得干脆。
“吵完了呢?”
“我低头。”他说,“或者你低头,反正总有一个先认错。大不了我做顿饭赔罪。”
“你会做什么?”她抬眼。
“蛋炒饭。”他理所当然,“加双倍火腿肠。”
她笑:“那我原谅你三次。”
“四次也行。”他捏她脸,“只要你别半夜偷偷吃泡面不叫我。”
“谁偷吃了?”她瞪眼,“上次是胃疼,医生说要少吃多餐!”
“少是少了,餐是多了。”他挑眉,“一晚上三碗泡面,还喝了酸奶。”
“你翻我垃圾桶?”她掐他腰。
“我闻的。”他咧嘴,“你忘了我鼻子比狗灵?”
“狗都没你烦。”她推他,“再说我吃的你不都跟着抢?”
“那不一样。”他抱紧,“你是我的,你的饭也是我的。”
她懒得争,重新靠回他肩上。
两人又静下来。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分一秒都走得慢。窗外的光依旧温柔,屋里的空气也暖,连呼吸都带着安定的味道。
“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她忽然问。
“有。”他答,“你想生几个?”
“两个吧。”她说,“一男一女,凑个好字。”
“行。”他点头,“男孩随你,女孩随我。”
“凭什么?”她抬头,“男孩随我多好,长得可爱。”
“男孩随你,调皮起来我管不住。”他叹气,“女孩随我,至少会撒娇。”
“你这是嫌弃我不会撒娇?”她拧他胳膊。
“你这是会。”他笑,“就是不肯。”
她哼了一声,不接话。
“你想去哪儿度蜜月?”他换话题。
“云南。”她说,“小镇上,有集市,有小吃街,我想早上起来去买米线,晚上摆个小摊卖煎饼果子。”
“行。”他答应,“我给你打下手,负责吆喝。”
“你顶流在这儿喊‘来买煎饼果子咯’?”她笑出声,“不怕粉丝围攻?”
“怕什么。”他耸肩,“我老婆的摊,我站台天经地义。”
她笑得靠在他怀里直晃。
“等孩子大点,我们也带他们去夜市。”她说,“让他们尝尝你第一口吃的那款蛋炒饭。”
“得加钱。”他板脸,“限量版,不打折。”
“滚。”她踢他小腿,“你还嫌赚得少?”
“这不是为未来基金考虑。”他一本正经,“奶粉钱、补习费、婚房首付……都得提前攒。”
“你想得倒远。”她嘀咕。
“我不远点,你怎么办?”他笑,“你连泡面都要算单价,我不得替你规划大局?”
她不理他,只是重新靠回去,手搭在他肩上。
“你说……我们会老吗?”她轻声问。
“会。”他说,“头发白了,牙掉了,走路慢了,你还得催我吃饭。”
“那你到时候要是偷懒不吃呢?”
“你就站门口喊。”他闭眼,“像当年在片场那样,‘周燃!饭凉了!’”
“谁天天喊你。”她小声说,“我就喊一次,你不听,我直接把饭扣你头上。”
“行。”他笑,“你扣,我接着。”
她嘴角扬了,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跪坐着,依偎在一起。她的呼吸慢慢平稳,眼皮有点沉,但还是强撑着。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我还在原地等你。”
她嗯了声,没动。
他慢慢调整姿势,一只手托着她后背,另一只手绕过她腿弯,轻轻一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吗?”她惊了一下。
“抱你去沙发上。”他说,“地上凉,膝盖疼。”
“我没那么娇气。”她挣扎,“放我下来。”
“你是不娇气。”他稳稳走着,“可我现在是你老公预备役,得提前练习。”
“谁准你提前叫了?”她捶他。
“法律明早生效。”他走进客厅,“情感事实今晚成立。”
她不闹了,任由他把自己放在沙发上,还顺手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旁边,手搭在沙发沿,看着她。
“你干嘛还不睡?”她眯眼,“你不累?”
“累。”他说,“但我还想多看你一会儿。”
“刚才不是说要看我走过来?”她笑,“现在又变卦?”
“那是仪式。”他认真道,“现在是私人时间。”
她笑出酒窝,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描她眉形,从眉头到眉尾,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林晚。”他低声叫她。
“嗯?”
“谢谢你。”他说,“出现在我生命里。”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垂下的手。
十指相扣,婚戒挨着婚戒,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窗外,城市的光依旧亮着,灯串轻轻摇晃,像无数人在无声祝福。风从窗缝吹进来,掀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他没动,依旧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时间一点点走,夜越来越深。
他轻轻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明天见。”他低语。
她没睁眼,但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回应。
他依旧坐着,手搭在沙发沿,目光没离开她。
灯串在夜里轻轻摇晃,像无数细小的祝福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