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的裙摆还搭在椅背上，林晚正低头整理头纱边缘的珠片，指尖一粒粒抚过去，确认没有松脱。周燃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刀，把流程表上翘起的边角一点点剪齐。
“你再剪，纸屑掉我鞋里了。”林晚没回头，声音带着点笑。
“那你就别站这么近。”他低声道，动作没停，“谁让你穿这双恨天高，脚尖都快贴我裤脚了。”
“我乐意。”她抬了抬下巴，“你昨天不是说，我踩十厘米也比你高？”
“我说的是气场。”他把剪好的文件夹合上，放回茶几，“又不是实际身高。”
“得了吧。”她终于转过身，歪头看他，“你连我发卡都是踮着脚别上去的，还好意思讲气场。”
他轻咳两声，耳尖微红：“那是……为了拍出好看角度。”
“哦——”她拖长音，“原来顶流男明星也会心虚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两声敲响，紧接着服务生推门进来，端着托盘：“林小姐，周先生，第一批宾客已经到一楼大厅了，前台问是否现在引导上来？”
“来了？”林晚手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又拉了拉婚纱前襟。
“嗯。”周燃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准备好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服务生退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晚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穿成这样特别假？像借来的身份。”
“谁敢？”他挑眉，“你可是亲手给他们做过卤味拼盘的人。”
“那会儿我还戴围裙呢。”她撇嘴，“现在这一身，连我自己照镜子都愣一下。”
“可你做饭的味道没变。”他低声说，“我妈昨天试了你腌的辣酱，第一口就说‘这丫头的手艺还是那么冲’。”
她扑哧笑了：“冲就对了，不然怎么下饭。”
话音刚落，走廊外已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
“让让让，我先上！我今天可是带了三台相机来的！”
“你拍那么多干嘛，新娘子明天还得见人呢！”
“嗐，这不是要留档嘛，以后给孩子看——‘瞧，这是爸妈爱情开始的地方’！”
门被推开，最先冲进来的是个圆脸姑娘，扎着双马尾，手里举着自拍杆，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有提礼盒的，有抱花束的，还有人背着吉他。
“林晚姐！”双马尾一个箭步冲上前，差点被地毯绊倒，好在及时扶住沙发，“哇啊啊啊我真的见到穿婚纱的你了！！太美了我哭一会儿可以吗！！”
“别哭别哭。”林晚连忙伸手去接，“你这一哭，我妆又要花了。”
“我不哭我不哭。”她抽了抽鼻子，死死憋住泪，“但我必须合影！立刻！马上！”
“行行行。”林晚笑着点头，“等大家都到了一起拍，不然你这张太孤单。”
“不孤单！”她举起手机，“我已经直播了！家人们快看！咱们的盒饭女神今天披纱啦！！”
直播间瞬间炸出一堆弹幕：【呜呜呜姐姐嫁人了】【求九宫格原图】【新郎记得好好吃饭别剩菜】【祝福林晚姐永远十八！！】
周燃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扬起。有人认出他，赶紧鞠躬：“周哥好！”
“别拘着。”他摆手，“当自己家就行。”
“哎哟您这话说的。”提礼盒的小哥咧嘴笑，“我们本来就把这儿当食堂了，上次杀青宴吃完还不够，回去做梦都在想那碗葱油拌饼。”
“那你这次多吃点。”林晚接过礼盒打开一看，愣住，“等等……这是……”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小罐子，每个都贴着手写标签：【第1次偷吃被抓】【暴雨天送饭】【片场加餐特供】【NG十次后的救赎餐】【求婚夜限定版】……
“这是我们整理的‘林晚牌私房菜纪念套装’。”背吉他的男生一本正经地说，“每一款都是你当年在片场喂饱我们的味道，标签是大家投票起的。”
“你们这也太有心了吧……”她眼眶有点热，低头一个个看过去。
“还不止呢。”双马尾凑过来，“我们都写了祝福卡，塞在罐子底下，你可以婚礼当天拆。”
“我现在能拆吗？”
“不行！”一群人齐声喊，“必须等到交换戒指之后！”
她缩回手，忍不住笑出声。这时又有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对中年夫妇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
“阿姨叔叔回来了？”林晚惊喜，“你们不是说路上堵车可能赶不上？”
“特意绕了高速下来的。”女人笑着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喏，你最爱吃的糯米糍，刚蒸好，趁热吃两个。”
“妈让我捎来的。”男人补充，“她说你小时候发烧都不肯喝药，但只要闻到这味儿，立马坐起来喊‘我要吃三个’。”
“那会儿穷，一年就过年吃一次。”林晚掀开盖子，白雾腾起，香甜扑鼻，“现在天天能吃，反倒不敢多吃，怕胖。”
“胖点才好。”女人捏她脸，“你看你现在瘦的，结婚第一天就得被人说‘新娘憔悴’。”
“谁敢？”周燃突然插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哄笑。双马尾趁机喊：“来来来，现在人差不多齐了，咱们拍张大合照吧！”
“我来安排站位。”周燃放下水杯，走过来自然地指挥起来，“长辈们坐中间沙发上，朋友站后排，小朋友蹲前面。林晚，你站最前头。”
“那你呢？”她问。
“我牵你手。”他说，“不然照片里少了主咖。”
“说得跟你是配角似的。”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人群慢慢聚拢，有人调整姿势，有人补口红，双马尾爬到茶几上找最佳拍摄角度：“所有人看镜头！三、二——”
“等等！”抱着花束的女孩突然喊，“还没喊口号！”
“对对对！”众人附和。
“喊什么？”林晚问。
“当然是——”全场齐声，“**烟火人间，永不散场！**”
“咔嚓”一声，快门落下。
林晚望着镜头，笑得眼角微弯。周燃侧头看她，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婚纱肩带上，折射出细碎光点。
拍完照，气氛更热闹了。有人掏出扑克牌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长辈一句“明天还要早起”给镇压了；有人拿出U盘想放《烟火人间》原声带跳舞，结果发现音响接口不匹配；还有人偷偷摸进更衣区，想试试婚纱手感，被林晚当场抓包。
“我就碰了一下下！”那人举手投降，“我发誓我没想穿！”
“信你才有鬼。”林晚把人推出去，“再敢靠近一步，明天婚礼上的炸春卷减半。”
“不至于不至于！”那人连连摆手，“我这就去给大家泡茶赔罪！”
茶水端上来时，人群稍稍安静了些。林晚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捧着杯子暖手。楼下停车场陆续有车驶入，玻璃映出模糊灯光。
“没想到这么多人愿意来。”她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因为你值得。”周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靠着窗框站着。
“我是说……”她顿了顿，“以前我在夜市摆摊，最热闹也就七八桌客人。谁能想到有一天，这些人会专程赶来，就为了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他们不是来看婚纱的。”他说，“是来看那个一边炒饭一边背台词的女孩，终于站在了她想去的地方。”
她低头，手指绕着婚戒转圈：“你说，要是我妈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认不出我？”
“会。”他答得干脆，“但她做的饭，我还是能吃出味道。”
她一怔，随即笑出声：“你怎么总能把话说得这么……戳心窝子。”
“实话。”他耸肩，“就像你做的辣酱，别人学三年也调不出那个劲儿。不是配方问题，是火候里的脾气不一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车灯一盏盏亮起。
片刻后，有人走过来递上一个小布袋：“林晚姐，这是我们餐饮协会凑的份子钱，不多，但都是心意。”
“这不行。”她立刻摇头，“你们能来就是最大的礼了。”
“收着。”对方坚持，“不然我们回去没法跟老刘交代。他说你不收，他就连夜骑三轮车来酒店门口卖煎饼抗议。”
“他还真敢啊。”她笑，“那我收了，回头给你们每人送半年免费盒饭。”
“成交！”那人转身就喊，“听见没！林老板发长期饭票啦！！”
笑声再次响起。角落里，背吉他的男生轻轻拨动琴弦，哼起一段旋律。是《烟火人间》的主题曲副歌部分，温柔舒缓。
有人跟着轻轻唱，有人闭眼打节拍，有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林晚听着，忽然开口：“许棠姐最近还在练这首歌吧？”
“嗯。”周燃点头，“她说彩排那天要把你唱哭。”
“她才是容易哭的那个。”林晚笑，“上次录音棚对戏，她听到我念‘我想回家吃饭’那句，直接捂着麦克风哭了十分钟。”
“陈默也在练。”他补充，“说要在婚礼上抢麦献唱。”
“他敢？”她瞪眼，“那是我和你的时刻！”
“所以我警告他了。”周燃面不改色，“如果他敢上台，我就把他偷吃你剩饭的视频投屏到宴会厅天花板。”
“你还存着呢？”
“云端备份。”他理直气壮，“密码是你生日加‘盒饭侠’。”
“你能不能有点新密码？”她咬牙。
“旧的才安全。”他挑眉，“就像你做的饭，越老的味道越让人惦记。”
她懒得争，低头喝了口茶，忽又问：“张导真的不来？”
“他说年纪大了，怕在台上哭得太难看。”周燃低笑，“但他寄了幅字，挂在后台了。”
“写的啥？”
“四个字——‘烟火可亲’。”
她鼻子一酸，忙低头吹茶掩饰。
这时，双马尾拿着平板跑过来：“林晚姐！刚收到消息！你老家那边的邻居们组织了个应援群，正在广场大屏幕循环播放你的剧照呢！还拉了横幅——【祝咱村闺女幸福一辈子】！”
“他们还真干这事……”她眼眶发热，“那横幅谁出的钱？”
“说是王阿婆牵头，李小花赞助的。”
“这两个老太太，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拿锅铲互拍，一到关键时刻倒是团结得很。”她笑中带泪。
“亲情友情，不就这么回事。”周燃轻声说，“吵归吵，疼你是真的。”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的交谈声。林晚靠在窗边，手里还握着温热的杯子。周燃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楼下，又有车辆缓缓驶入。灯光划过玻璃，映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你说……”她忽然开口，“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干啥？”
“你在拆红包。”他答，“我在拦着不想给份子钱的陈默。”
“他真那么抠？”
“上周他还问我能不能用盒饭抵礼金。”他叹气，“我说不行，他就打包了三份带走，说是‘提前消费未来三年的探病慰问餐’。”
“这人……”她笑骂，“那你呢？你明天最怕啥？”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怕你累。”
她扭头看他。
“站太久，穿太高，说太多话。”他目光认真，“我怕你笑着笑着，脚底就开始疼，还得撑完全程。”
她怔住，随即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不是出息问题。”他直视她，“是我记得你第一次试镜回来，脚肿得穿不进拖鞋，躺床上哼哼了一整晚。”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她嘟囔。
“我记得。”他说，“所以明天每半小时，我会找个借口带你去后台休息五分钟。”
“你计划得还挺周全。”
“当然。”他傲娇一笑，“我可是吃过你三百七十二顿饭的男人。”
“谁数了？”她瞪眼。
“我。”他正色，“连哪天你多放了半勺盐都记得。”
她哼了一声，不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外面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接待区的灯也悄然调亮了几分，暖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天，有的在翻相册，有的在写卡片，有的围在一起看直播回放。
林晚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成长墙”前。上面贴满了她的旧照：夜市摆摊时戴着卡通头巾的她，片场啃面包的她，第一次走红毯摔跤又被周燃扶起的她，试镜失败躲在餐车哭过的她……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手写字。
【煎饼摊老刘：丫头，你终于不用风吹日晒啦】
【保安大叔：上次你说请我吃喜糖，我带了袋子来装】
【化妆师小吴：从素颜到新娘，我全程护航】
【群演大哥：当年你请我吃过一碗蛋炒饭，今天这杯酒我干了】
她一张张看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周燃走过来，站她身边。
“他们都记得。”她说。
“因为你是真的。”他说，“不是演的，也不是装的。你哭的时候没人笑话你，你笑的时候所有人都愿意陪你一起笑。”
她转头看他，笑了：“那你呢？你记得啥？”
“我记得。”他声音很低，“你第一次给我送饭，多收了我二十块。”
“那是劳务费！”她掐他胳膊，“你当时差点把锅铲弄断！”
“我也记得。”他躲也不躲，“你生病那天下着大雨，我还嫌你送晚了，后来才知道你是在医院挂完点滴才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没有誓言，没有承诺，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满屋祝福中静静交融。
远处，双马尾又举起手机：“最后一张合影啦！这次要拍林晚姐和周哥的背影！象征走向未来！！”
“别整这些虚的。”林晚抬头，“我要正面。”
“正面也行！”她切换镜头，“但必须牵手！而且不准笑得太甜，不然观众心脏受不了！”
人群再次聚拢。林晚和周燃并肩站在窗前，身后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面前是亲朋温暖的笑容。
快门按下前，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反手将她搂得更紧。
照片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