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正斜斜地铺在草坪上，湖面泛着细碎的光。车停稳后，林晚推开车门，帆布鞋踩上青石小径时顿了一下。
周燃已经绕到她这边，顺手把保温杯递给她，“喝点水，外面晒。”
“你不渴？”她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还是温的，显然是他提前调好的温度。
“等会儿再喝。”他看了她一眼，没动，“怎么，不敢进？”
林晚抬眼看向前方——临湖的白色帐篷已经搭好，花道两侧是她亲手选的浅粉玫瑰与满天星混扎的花束，主舞台背景板上，正是昨天拍婚纱照时那张逆光相拥的剪影放大版，连她发丝被风吹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她捏了下帆布包带，脚步慢慢往前挪，“你说……真的都弄好了？”
“嗯。”周燃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微热，“走，我带你看看。”
他们沿着花道往里走，风轻轻吹过，花瓣簌簌作响。林晚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签到处摆着两个迷你餐车造型的迎宾牌，上面贴着他们名字的烫金卡片；每张宾客椅背后都挂着编号牌，还系了一小段麻绳编的幸运结，是她前天熬夜打的；音响师正在角落调试设备，隐约传出轻柔的钢琴曲，是她挑的《夜市小调》改编版。
“连音乐都对了。”她低声说。
“三遍测试，一句没错。”周燃松开她的手，走到主誓台前，指了指地面，“地毯是你选的米白色，不反光，走路不会滑。灯光也调成暖黄，不像打戏现场那么刺眼。”
林晚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背景板上的自己——照片里的她闭着眼笑，头靠在他肩上，像整个人都被安稳接住。
“比我想象的还好看。”她笑了，眼角有点发热，但不是因为难过，纯粹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偷偷把这些全定下来的？我明明说要一起看场地的。”
“你忙着背台词那几天，我把图册翻烂了。”他耸肩，“三个备选我都去了，这个最像你说的‘风吹得动裙子，也能听见湖水声’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废话。”他睨她一眼，“你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着。比如‘请柬别太花哨’‘花艺别用百合，我闻着想打喷嚏’‘音响音量别太大，不然我听不清你说啥’。”
林晚噗嗤笑出声，“你连这个都背？”
“这叫专业配合。”他一本正经，“毕竟结婚不是演戏，NG不了。”
她踮脚戳他额头，“谁说不能NG？要是你誓词说得太肉麻，我当场喊卡。”
“不可能。”他抓住她手腕拉下来，顺势握住，“我早就写好了，就八个字：饭管够，活全包。”
“你这是招保姆呢？”她抽手不成，干脆顺势靠他肩上，“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生死相随’‘永不背叛’呢。”
“那种话留着拍戏说。”他低头看她，“咱们之间不用那些。你要的是有人陪你推餐车回家，不是听人念剧本。”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头又往他肩窝里蹭了蹭。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远处湖水轻轻拍岸，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急着动。
过了会儿，林晚忽然问：“你说，到时候站在这儿，我会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会。”他答得干脆，“你每次紧张都捏东西，上次试妆攥着化妆刷差点把它掰断。”
“那你怎么办？”
“我牵你手。”他抬起两人的手晃了晃，“就像现在这样。你一捏我，我就知道你在怕什么。”
“万一我哭呢？”
“哭就哭。”他轻笑，“反正你哭起来比别人笑还好看。导演都说你天然带感染力，婚礼上哭一场，宾客能感动半年。”
“你少来。”她推他一下，自己却先笑了，“我要是真哭了，你可不准笑。”
“我不笑。”他正色，“我顶多……低头亲你一下，帮你挡镜头。”
她仰头看他，“这么贴心？”
“必须的。”他虎牙一闪，“我可是你合法预定终身饭票的男人。”
两人说着，不自觉往第一排座椅走去。林晚坐下时，帆布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周燃挨着她坐，一手搭在椅背，一手揽住她肩膀。
空荡的宾客席安静地排列着，仿佛已经坐满了人。她望着那片虚位，忽然说：“你说，到时候陈默会不会抢话筒？”
“肯定。”他立刻接，“还不许我说太肉麻的话，说那是破坏娱乐圈顶流形象。”
“许棠呢？”
“她更狠。”他哼笑，“八成直接开唱，把我们婚礼变成个人演唱会。”
“张明导演呢？会不会骂人？”
“不会。”他摇头，“他最多站在边上默默塞润喉糖，然后说‘你们吵归吵，别耽误我吃饭’。”
林晚笑倒在椅背上，“你还真了解他们。”
“没办法。”他摊手，“跟这些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谁几斤几两我都门清。”
她侧过身看他，“那你说，咱俩站这儿的时候，脑子里会想啥？”
“我想的是那天晚上。”他目光投向远处的花道入口，“你收摊，我蹲在旁边帮你推车。路灯坏了半盏，你一边走一边抱怨‘这路真难走’。我当时就想，这姑娘咋这么亮呢，黑夜里都能看得见。”
“你那时候不还嫌我油渍沾围裙上，说影响你人设？”
“那是嘴硬。”他坦然承认，“其实我心里早认定了——能让我愿意蹲下来推车的人，只能是你。”
林晚手指无意识卷了卷裙角，又赶紧松开，“你说……从夜市到这儿，是不是像做梦？”
“不像。”他握紧她手，“梦是虚的，这是实打实的。你设计的请柬、你挑的花、你定的音乐、你画的菜单，连盒饭造型迎宾牌都是你手绘的。这不是梦，是你一步步走出来的。”
她吸了口气，望着主誓台，声音轻了些：“我想到了那天你来接我下班，推着餐车，路灯下影子一大一小……现在我们要在这儿成亲了。”
“嗯。”他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婚戒，“那时候我心想，这姑娘真亮。现在想想，她是把我从黑里拉出来了。”
林晚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眉骨上，那双平日疏离的眼睛此刻盛着暖光，像藏着整个春天。
她忽然伸手，戳了下他脸颊，“你今天话挺多啊？”
“平时不说，是因为懒得解释。”他握住她作乱的手，“现在快结婚了，该说的得说清楚，免得你以为我娶你是图你做饭好吃。”
“难道不是？”
“是。”他点头，“但不只是。我是图你敢骂我‘饭凉了你不会热’，图你被骂心机女还能笑着卖盒饭，图你穿帆布鞋站红毯也不怯场。”
她耳根有点热，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你再夸下去，我待会儿真要哭了。”
“哭也没事。”他低笑，“反正没人赶你下台。你是新娘，最大。”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湖风拂过，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周燃抬手替她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远处有工作人员走过，轻声确认流程，看到他们也没打扰，只远远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对了，我列了个‘婚礼当天注意事项’，你听听有没有漏的。”
“念。”
“第一，仪式开始前十分钟去后台集合，别迟到。”她抬头瞪他，“上次拍戏你拖了二十分钟，导演差点把你换掉。”
“那次是补妆。”
“补妆补二十分钟？谁信。”
“好吧。”他举手投降，“我保证准时。”
“第二，交换戒指时别戴反了。”她继续念，“你上次试戴，把刻字朝外了，我说那是给观众看的？”
“这次不会。”他伸出左手晃了晃，“我已经练过一百遍，闭着眼都能套准。”
“第三，拍照环节别抢C位。”她斜他一眼，“我知道你习惯站中间。”
“我站你旁边就行。”他认真道，“C位是你，我顶多算个背景板。”
“还算你识相。”她合上本子，塞回包里，“最后一条——宴席开始后，别光顾着吃忘了敬酒。”
“这条不合理。”他皱眉，“吃饭和敬酒能冲突？我边吃边敬不行？”
“你试试看。”她冷笑，“端着酒杯嚼红烧肉，口水滴人家西装上。”
“那我先咽下去。”
“你当自己是机器人？”
“我就是效率高。”他理直气壮，“一顿饭解决两件事，多划算。”
林晚扶额，“算了，我跟你说不通。到时候你经纪人盯着你，别给我丢脸。”
“她巴不得我多吃点。”他哼笑，“她说我最近瘦了，让她在圈里没面子。”
“你还怪上她了？”
“事实如此。”他摊手，“她昨天打电话，说我再不吃胖点，明年商务合作要减价。”
“那你让她来喂你啊。”她翻白眼，“干嘛赖我头上。”
“她做的饭没你香。”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尤其是蛋炒饭，别人做的，吃一口就想离婚。”
“你再说一遍？”她猛地扭头，“谁给你胆子说要离婚？”
“收回收回。”他立刻举手，“我口误，是‘吃一口就想续签一辈子’。”
“这还差不多。”她冷哼一声，却忍不住翘了嘴角。
周燃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眼。他抬手揽紧她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你说……以后每年这时候，咱们能不能回来一趟？就坐在这儿，看看这片湖，吹吹风。”
“行啊。”她点头，“等以后孩子大了，也带他们来，讲讲爸妈当年是怎么在夜市认识的。”
“重点讲我怎么跪着接盒饭那段。”
“你想得美。”她掐他胳膊，“重点讲我怎么慧眼识破你装高冷。”
“本质就是高冷。”他嘴硬，“只是对你解冻了。”
“解冻？”她嗤笑，“我看你是被我饭香熏化的。”
“有可能。”他居然点头，“心理学上叫条件反射。”
“滚！”她推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搂得更紧。
他们笑闹着，阳光洒满全身，像镀了一层金。远处的花道静静延伸，湖水轻拍岸边，仿佛时间也为之停驻。
林晚靠在他肩上，望着空荡的誓台，忽然轻声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站那儿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你穿白纱，我穿西装，你说愿意，我说娶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些。
周燃低头看她，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笑纹，眼里满是温柔。
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风穿过帐篷，掀起一角轻纱，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婚戒闪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