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桥头,吹得人后颈发凉。林晚还靠在周燃肩上,眼睛半闭,整个人像被这晚的温柔泡软了。她刚想开口说“咱们回去吧”,手腕却被轻轻一握。
“别动。”周燃低声道。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开关被按下。紧接着,整条夜市街的灯光忽然齐刷刷亮起,不是原来那种零散昏黄的光,而是一条连贯的、流动的暖白色光带,从桥头一路蔓延到街尾,像是有人把银河搬到了人间。
她猛地睁眼,直起身,瞪大了眼睛望过去。
原本杂乱无章的摊位顶棚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方形灯牌,一块接一块,整齐排列,像星星钉在了夜空里。每块灯牌都亮着柔和的光,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一顿蛋炒饭我没说谢谢。”
“你炒糊的饭我吃了十次。”
“心跳声太大是因为你在。”
“你说凉了不赔,可我还是每天都来。”
“我以为我是在查税,其实我是来等你的。”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脚底像被钉在了桥面上。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又热得烫。
“走。”周燃牵起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没挣,也没问,任他拉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路过第一个摊位时,卖臭豆腐的大叔冲他们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家招牌灯关了,让那块写着“你站那儿没走,我就知道你其实想吃”的灯牌更显眼些。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记得这句话。那是她摆摊第三天,周燃穿着黑西装来取餐,她随口说了句“饭凉了不赔”,转身就走。他没走,站在原地,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饭盒,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原来他一直记得。
再往前几步,王叔家的卤味摊上方挂着一块灯牌:“辣哭的小姑娘,现在给我养老送终。”林晚差点笑出声,可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她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周燃察觉到她低头的动作,脚步一顿,伸手用拇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别藏。”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泪珠,颤了颤,掉下来一颗,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让他们都看看,”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穿透夜风,“我老婆多值得被宠。”
林晚鼻子一酸,喉咙里像被什么狠狠掐了一下。她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说“你一个卖盒饭的有什么好神气”,习惯了被粉丝骂“靠男人上位”,习惯了在餐车后偷偷抹眼泪,然后擦干脸继续笑。
可现在,整条街都在为她亮灯。
不是为了顶流周燃,不是为了新晋女主林晚,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在水泥地上支个小桌子、穿二十块运动鞋的女孩。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发抖。她没哭出声,可身体的颤抖比任何嚎啕都真实。
周燃立刻将她搂紧,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抚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说过,我要吃你一辈子的饭。现在,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林晚吸了吸鼻子,没抬头,只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疯了吧……包下整个夜市?”
“嗯。”他答得干脆,“贵是贵了点,但值。”
“值什么啊!”她终于抬头,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能笑出酒窝,“这么多灯,电费都够我交半年房租了!”
“那你要不要考虑搬来跟我一起住?”他挑眉,“省电。”
“谁要跟你住!”她推开他一点,作势要打,“你这是趁我感动劫房!”
他不躲,任她拍了两下胳膊,反而笑出声:“那你刚才抱这么紧干嘛?怕我跑了?”
“我那是……”她顿了顿,嘴硬,“防止你被风吹跑,毕竟你穿得跟个行走的衣架似的。”
“哦?”他低头看自己一身黑,“那你现在可以松手了,我站得很稳。”
“我不。”她干脆把头重新埋回去,手臂收得更紧,“你心跳声又变大了,肯定站不稳。”
他低笑,没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
周围的摊主们依旧安静,没人叫卖,没人拍照,甚至连收拾摊子的声音都没有。整条街像是专门为他们按下了暂停键。卖煎饼的阿姨悄悄把自家喇叭关了,烤肠大叔把火苗调到最小,连隔壁喝啤酒划拳的大哥都压低了嗓门,笑着朝这边看了一眼。
灯光静静流淌,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那些灯牌上。文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封封没寄出去的情书,终于被挂在了风里。
林晚慢慢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字,忽然看见最远端那块灯牌,写着:“你说最烫的不是饭,是我看你的眼神。——你说对了,但我没告诉你,那是心动的温度。”
她怔住,转头看他:“这句……是你写的?”
“嗯。”他点头,“那天你靠在我肩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得补上这一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声音有点抖。
“很久了。”他看着她,“从你试镜成功那天,我就在找人做灯牌。从你生日那天,我就在谈包场。就想找个晚上,带你回来,让你看看——你不是回不去的过去,你是我的未来。”
林晚眼眶又湿了。
她想起第273章,王莉搞鬼,网上骂她“耍大牌”“靠关系进组”,她坐在沙发上不敢开机,怕看到更多难听话。那时候她躲在黑暗里,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一切。
可现在,她站在光里,被最爱的人用最笨拙也最盛大的方式爱着。
“周燃。”她突然叫他名字。
“嗯?”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从见我妈,到求婚,到今天……你每一步都在拉我往前走?”
“有吗?”他装傻,“我觉得是你自己走得快。”
“少来。”她戳他胸口,“你明明比我勇敢多了。我都不敢相信我能演戏,你却敢让全城人都知道你喜欢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低头看她,眼神认真,“你值得。”
她没再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蜻蜓点水。可周燃却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你……”他结巴了,“你干什么?”
“亲你啊。”她退后半步,歪头笑,“不行?”
“行……当然行。”他清了清嗓子,耳尖微红,“就是太突然了。”
“哼。”她翻白眼,“你心跳声比上次拍亲密戏还大,还突然?骗鬼。”
他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勾住她后颈,反客为主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刚才深,也比刚才久。林晚一开始还有点懵,随即闭上眼,顺着他力道靠进他怀里。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的碎发,扫过他的脸颊,有点痒。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是卖春卷的老板娘捂着嘴在看热闹。周燃这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了点:“这下满意了?”
“还行吧。”她故作冷淡,“技术有待提高。”
“是吗?”他挑眉,“那下次我多练练。”
“谁要你练!”她推他,“再练我就举报你扰民。”
“好啊,”他笑,“那你先告诉我,扰的是哪条民?”
她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结果手腕又被他抓住。
“去哪儿?”
“逛夜市啊。”她回头瞪他,“你以为包下夜市就是为了看灯?我还没吃晚饭呢!”
“哦。”他点头,牵起她手,“那走,我请你吃顿好的。”
“你请?”她冷笑,“你钱包里有现金吗?”
“没有。”他坦然承认,“但我有脸。”
“你脸能当钱使?”
“不能。”他正经道,“但你老公能。”
林晚一愣,随即笑出声:“谁是你老婆?八字还没一撇呢!民政局预约单你带了吗?”
“带了。”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纸,“明天上午十点,要不要去?”
她盯着那张预约单,忽然不笑了,眼眶又有点发热。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嗯。”他点头,“怕你反悔。”
“谁要反悔!”她抢过那张纸,塞进自己口袋,“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迟到一分钟,我就取消预约。”
“遵命,林小姐。”他立正敬礼,一脸乖巧。
“少贫。”她拽他袖子,“走,先去吃东西。我都饿死了。”
两人手牵手往夜市深处走,路过一家卖糖水的摊子,老板主动递来两碗红豆汤,“请你们的,祝百年好合。”
林晚一愣,连忙道谢。周燃也没推辞,接过碗递给她一碗,“喏,甜头来了。”
“你还真拿啊?”她小声嘀咕。
“不然呢?”他耸肩,“人家好意,不吃白不吃。”
“你真是……”她摇头,“越来越接地气了。”
“那当然。”他喝了一口糖水,皱眉,“这糖放多了。”
“你少挑三拣四。”她喝了一口,反而笑,“甜才好,日子就是要甜一点。”
他看她一眼,忽然伸手用拇指蹭掉她嘴角的一粒红豆,“你也学会教训我了?”
“怎么,不服?”她扬眉。
“服。”他笑,“特别服。”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一路被人祝福。卖烤串的送他们两串牛肉,说“祝你们红红火火”;卖水果的塞给他们一袋葡萄,说“早生贵子”;连路边修鞋的大爷都抬头说一句“小姑娘,好好过啊”。
林晚一边道谢,一边眼眶发热。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周燃:“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会来这儿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我还要包下夜市,给你过八十岁生日。”
“谁要你包!”她笑,“到时候养老金都不够交电费。”
“那我捡瓶子攒钱。”他一本正经,“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准你这一个饭桶了。”
“你才是饭桶!”她踹他一脚。
他笑,顺势搂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一带,“走吧,饭桶夫人,今晚的夜市,只属于你。”
灯光依旧明亮,灯牌上的字在风中轻轻摇晃。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场梦,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笑声,在夜里轻轻回荡。
林晚靠在他肩上,手里攥着那张民政局预约单,指尖微微发烫。
她终于明白,有些爱,不需要躲藏,也不需要证明。它就该这样,大大方方地亮在光里,亮给所有人看。
而她,也终于敢抬起头,坦然接受这份宠爱。
风吹过,掀起她一缕发丝,扫过他颈侧,有点痒。
他抬手,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依旧站在夜市中央,没有要走的意思。
远处桥下的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灯火,波光粼粼。
他们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连成一片,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