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民政局预约单,彩带从头顶飘落,有一根卡在了她的马尾辫上。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群穿着便服、提着酒水水果的剧组同事,像是一脚踩进了某个不真实的梦境里。
“生日快乐!!!”又是一声齐喊,比刚才更响,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她终于动了动,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敢大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哽住。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还好,没湿。
周燃已经松开她,转身去接别人带来的饮料箱,一边走还一边说:“别挤门口,让让,后面还有人没进来呢。”
“你还叫了别人?”林晚小声问。
“没我什么事。”他头也不回,“是他们自己组团来的,说不来不行,不然‘集体罢演’。”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们片场现在这么民主了?”
“不是民主。”他把箱子放下,回头瞥她一眼,虎牙露出来一点,“是怕你以后拍戏不请他们吃饭。”
话音刚落,那位穿格子衬衫的男灯光师就举起啤酒杯凑了过来:“林姐,我先敬你一杯!记得你第一天来片场,给我们带了三盒辣白菜炒饭,我连盒都舔干净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她请客从不落空,比公司盒饭香十倍!”
“就是!上次暴雨天收工,她硬是撑伞送了我们三个到地铁口,自己淋得透湿!”
“那天我还以为她是后勤阿姨。”另一个女化妆师笑着插嘴,“结果第二天听说是女主,我手机差点掉水池里。”
林晚被说得耳朵发烫,低头搓了搓卫衣袖子,酒窝却藏不住地往外冒:“哪有那么夸张……我就顺手带了点饭。”
“顺手?”灯光师瞪眼,“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少年没吃过热乎的夜宵了?导演一喊NG就是半夜,盒饭早凉成冰坨子。你那一顿蛋炒饭,直接让我们拍出了奥斯卡感!”
众人哄堂大笑。
林晚也跟着笑,肩膀轻轻抖着,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一截。
周燃走回来,轻轻牵她的手,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他顺手把U盘和预约单塞进茶几抽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两份普通文件。
“别想那么多。”他低声说,声音刚好落进她耳朵里,“今天你只管笑。”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可我还没换衣服,也没化妆……就这样被人拍了好多张。”
“就这样最好。”他捏了下她脸颊,“素颜都能把灯串衬得黯然失色,你还想怎么着?”
她抬脚踹他小腿,他灵活一闪,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腕。
“你躲什么?”她仰头,“心虚了?”
“我不躲。”他顺势蹲下来,平视着她,“我是怕你一会儿哭,妆都没化就花了,待会儿怎么收场?”
“谁要收场。”她吸了下鼻子,“这才刚开始。”
他笑了,伸手替她把卡在头发上的彩带取下来,指尖蹭过她的耳尖,惹得她微微缩了下脖子。
这时,副导演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咳咳,安静一下各位——咱们是不是该正式祝寿了?”
“对对对!”一群人立刻围拢过来。
“来来来,站个队形!”灯光师自告奋勇当指挥,“林晚中间,我们围一圈,手机举高点,别拍到天花板吊灯!”
林晚刚想起身,就被周燃按住肩膀:“坐着就行。”
“不行。”她摇头,“我都二十四五了,又不是小孩过生日,不能老让人宠着。”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结果刚起身,七八部手机已经齐刷刷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啪开始闪。
“哎哟!”她本能地眯眼后仰,“闪瞎了闪瞎了!”
周燃立刻站到她前面半步,手掌虚挡在她眼前,语气带着点命令:“拍可以,别闪瞎她。”
“哈哈哈!”大家笑得更欢了。
“那你来喊一二三!”有人起哄。
周燃也不推辞,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
“三——”他拖长音。
“二!”有人抢答。
“一!”众人齐喊。
咔嚓——
照片定格。
她仰头看着镜头,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得能盛光。头顶是飘落的气球,左右有人搭肩,背后是满屋暖黄灯串,墙上投影还在循环播放她摆摊、试镜、收工回家的画面。
就在这一刻,窗外楼宇灯光再次亮起,打出六个大字:**林晚,永远十八**
底下一行小字:
**——周燃,终身粉丝**
“哇——!”屋里瞬间炸开锅。
“外面那个是你搞的吧!”林晚指着窗户,笑得直拍腿,“你还真写上去了!”
“不然呢?”他挑眉,“我说了要捧你一辈子,总得有点实证。”
“你这人真是……”她摇着头,却又忍不住笑,“又土又浪漫,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嫌弃还是感动了。”
“选一个。”他凑近点,“我改。”
“不选。”她干脆利落地说,“两个都要。”
他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派对继续升温。有人打开了蓝牙音箱,放的是最近流行的轻快小曲;吉他手坐在角落开始弹唱,旋律温柔得像是从老电影里流出来的;零食盘被端上来,瓜子花生巧克力堆成小山;还有人不知从哪翻出了林晚早期在夜市打包饭盒的旧照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做成“成长墙”。
“这照片哪儿来的?”林晚指着一张自己踮脚递饭盒的图,脸有点红。
“群聊截图。”灯光师得意洋洋,“那天你说‘今天多加个蛋,算我请的’,我把这张偷存了,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你还留着?”她惊讶。
“当然。”他认真道,“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姑娘肯定不一般。谁能想到,真让她杀出来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
音乐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层层温水漫过她的耳朵。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她以前过生日,最多是给自己煮碗面,加个荷包蛋,对着手机屏幕默默许个愿。最奢侈的一次,是摆摊赚了五百块,买了个小蛋糕,插上蜡烛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又活过一年”。
可现在——
她有了一屋子为她欢呼的人,有人大老远赶来只为了说一句“生日快乐”,有人记得她请过的每一顿饭,有人把她最普通的日常当成值得纪念的瞬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周燃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喝点水。”
她接过,小口抿着,水温刚好。
“撑得住吗?”他低声问。
她点头,握住他的手:“以前总觉得,过生日能吃顿好的就不错了……现在像被人捧在手心。”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她,拇指轻轻擦过她指节。
片刻后,她主动起身:“我去谢谢大家。”
她挨个走到每个人身边,有的握手,有的拥抱,有的只是笑着碰个杯。她记得每个人的称呼,知道谁爱喝常温可乐,谁不吃香菜,谁拍戏时总忘词但演技一流。
“谢谢你今天来。”她对一位场务小姑娘说。
“我能不来吗?”对方抱住她,“你是我们片场第一个自己带饭还分给大家吃的女主!”
“下次我做红烧肉。”林晚笑,“管够。”
“我要加鸡腿!”旁边有人插嘴。
“都加!”她豪气挥手,“明天收工我请大家吃夜市套餐!”
“拉钩!”灯光师伸出小拇指。
她真跟他勾了勾。
回到客厅中央时,吉他声刚好换了一首老歌,旋律熟悉,是那种街边小店常放的背景音。众人自动降低音量,围坐聊天,气氛从热烈转为温馨。
周燃站在餐台旁,正帮客人倒饮料。他脱了风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听见动静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随即又低头继续忙活。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人,曾经高冷得连对助理都惜字如金,现在却能为了她的一场生日派对,提前联系所有人,安排灯光投影,甚至亲手写企划书、预约民政局。
他不是变了。
他是终于愿意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干嘛?”他偏头问。
“看你干活。”她笑,“挺帅的。”
“少来。”他轻哼,“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再热碗饭?”
“不饿。”她摇头,“就想抱抱你。”
他停下动作,转身面对她,双手扶住她肩膀:“林晚。”
“嗯?”
“今天开心吗?”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开心到说不出话。”
“那就别说了。”他低头吻她额头,“让我替你说完。”
她笑了,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了还带人?”林晚皱眉。
“不是我叫的。”周燃摇头,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陌生面孔,拎着一个三层蛋糕盒。
“请问是林晚小姐家吗?‘甜心坊’蛋糕店的,您朋友订的蛋糕送到。”
林晚愣住:“我没订啊。”
“是姓周的先生订的。”店员核对订单,“备注写着:‘补上去年 missed 的生日,今年必须 double sweet’。”
她猛地看向周燃。
他装作没听见,低头检查蛋糕有没有晃动。
“你连去年都记着?”她声音有点抖。
“我不记得日子。”他淡淡道,“但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医院守夜,根本没时间过生日。”
她喉咙一紧。
那是她母亲术后观察期,她每天往返医院,累得在走廊椅子上都能睡着。她确实忘了生日,也没人提醒。
可他记得。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过去,紧紧抱住他。
屋里的人默契地没有打扰,有人悄悄调暗了灯,有人继续弹唱,有人拿起手机录下这一幕。
林晚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腔里稳定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已经是最大的奇迹。
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靠在沙发上快睡着,但没人提离开。
林晚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手里捧着半杯温水,脸上笑意未歇。她看了看窗外渐深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那是她最早摆摊时穿的,后来被她收了起来,没想到今晚又被她翻出来穿上。
“想出去走走?”周燃不知何时蹲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朝屋里扬声:“各位,今晚感谢到场,改天片场我请火锅。”
“行啊!”有人应和,“不过下次林姐也得来!”
“她当然来。”周燃回头,朝她伸出手,“她可是我们唯一的‘盒饭女神’。”
她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
她没换鞋,也没拿外套,就这么穿着碎花围裙、帆布鞋,披着周燃随手给她的黑色针织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屋里的灯光落在她身后,像一道温柔的光幕。
她走出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笑声与祝福的客厅。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