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刷卡进公寓楼时,楼道灯刚亮了一半。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七分,电量剩百分之十二。饭盒还拎在手里,边角有点凉了,但没到冰手的程度。她踩着帆布鞋走上三楼,脚步比平时慢半拍,大概是今天站戏站太久,小腿肚还在隐隐发酸。
钥匙插进锁孔前,她习惯性地吸了下鼻子——屋里没味儿。正常,她走的时候就没开火,周燃也没说今晚要来。按理说应该黑着灯、静悄悄的,可她拧动门把手的一瞬,看见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
她顿住。
手指松开锁芯,退后半步盯着自家防盗门。猫眼里头也透着亮,不是那种随手忘关台灯的昏黄,是成片的、晃动的烛火红。
“搞什么……”她小声嘀咕,又凑近听了听,里头有音乐,很轻,像谁把音响开了最小声,放的是老歌,旋律熟得抓心,但她一时想不起名字。
她重新掏出钥匙,这次干脆利落地推门进去。
玄关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钉住了脚。
地上铺了整条玫瑰花瓣道,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两边错落摆着几十支蜡烛,火苗齐刷刷地晃。矮桌上搁着个没点的蛋糕,六层高,插满了草莓和蓝莓,旁边堆着一堆没拆封的礼物盒,最大的一个印着“私人订制”四个字。窗帘全拉上了,墙上投着一段循环播放的小视频:她第一天摆摊,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踮脚给顾客递盒饭;她在片场试镜,紧张得直搓手;她收工回家,在楼下仰头看这栋楼的窗户……
画面一跳,变成周燃坐在厨房小凳上,笨手笨脚打鸡蛋,蛋壳掉进碗里,他皱眉捞出来,又偷偷舔了下手背。
林晚嘴角刚扬起,就听见身后动静。
她猛地回头,周燃站在厨房门口,一身黑色风衣还没脱,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热气腾腾。
“回来啦?”他语气平常得像只是煮了个夜宵,“先吃口饭。”
她盯着他,声音有点干:“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他往前走两步,把碗递过来,“趁你下车走到楼下的空档,我刚好把最后一根蜡烛点完。”
她接过碗,低头一看——蛋炒饭,金黄粒粒分明,葱花翠绿,上头卧着个溏心煎蛋,油亮亮地颤着。
“今天不准吃剩饭。”他说,“过期二十四小时的爱,我不让吃。”
她差点呛出眼泪。
捏着碗的手指收紧,围裙角早没了,她只好下意识掐了下卫衣袖子,嗓音发紧:“你搞这么大阵仗……比煎蛋还难搞嘞。”
周燃不接话,只看着她笑,虎牙露出来一点,眼神亮得不像平时那个冷脸顶流,倒像某个偷吃完糖还敢抬头看她的混小子。
“吃啊。”他催,“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米饭软硬刚好,油盐适中,蛋液顺着饭粒流下来,烫舌尖。她嚼着嚼着,眼眶越来越热。
这不是她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但他从没这样郑重其事地端出来,像捧着什么不能撒的仪式。
她咽下一口,抬眼看他:“干嘛突然……”
“不是突然。”他打断她,“你忙试镜、拍戏、应付那些废话,连生日都忘了报备。我要是再不行动,明年你就该说自己二十六了。”
“我哪有忘!”她立刻反驳,“我昨天还跟造型师说,下周别排太满,我那天要早点收工。”
“哦?”他挑眉,“那你记得几号?”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燃笑了:“你看,连自己生日都想不起日子的人,活该被突击庆祝。”
她低头继续吃,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瞪他:“等等,监控呢?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机日程?”
“没有。”他答得干脆,“是你上次体检表上写的出生日期,我顺手记了。”
她愣住:“你翻我体检表?”
“我帮你交的单。”他理直气壮,“顺便看到‘血型O型,过敏源无’,挺乖。”
她噗嗤笑出声,饭粒差点喷出来。
两人站着对笑了会儿,烛光把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晃。
“吃完了吗?”他问。
“嗯。”她把碗递过去,“能看别的了。”
周燃没接碗,反而牵起她的手,绕过花瓣道,一步步走向落地窗。
她跟着走,心跳不知怎么快了起来。
他停下,松开手,轻轻按了下手机。
窗外骤然亮起。
整栋楼对面的写字楼外立面,灯光投影打出六个大字:**林晚,生日快乐**
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有情侣拍照,有路人指指点点,还有小孩蹦跳着念出来。
几秒后,那行字消失,换上新的一行:
**从夜市第一份盒饭起,我就想给你全世界**
林晚怔在原地。
她没哭,但鼻子酸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捂住了整张脸。
她忽然转身,一把抱住周燃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双臂收得极紧,像要把这几年一个人扛的日子全都挤进这个拥抱里。
周燃“哎”了一声,差点没站稳,手里的饭碗歪了一下,汤汁溅到风衣袖口。
他也不管,任由碗悬在半空,一手环住她肩膀,一手轻轻抚她头发。
“干嘛突然这么用力?”他嗓音低了些。
“怕你跑。”她闷在他衣服里说。
“我不跑。”他笑,“我连你体检表都背下来了,跑得了哪儿去?”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酒窝却深得能盛光:“谁要你背那个……你背剧本都背不全。”
“可你那个我记得牢。”他低头看她,“心跳声都比台词响,我能忘?”
她耳尖一热,想起张导那句怒吼,抬手轻轻打他一下。
他顺势握住她手腕,拉着她往沙发方向走:“来,坐。”
“还有啥?”她警惕,“不会真要切蛋糕吧?我饭才吃一半。”
“蛋糕是摆设。”他拉开茶几抽屉,拿出个U盘,“正餐在这。”
她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眼:“这是啥?”
“你工作室的第一份企划书。”他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我写的,叫《烟火新星》。计划每年扶持三个新人,不看背景,只看有没有故事。预算我都算好了,启动资金从我去年片酬里扣。”
她愣住:“你……写这个干嘛?”
“送你生日礼。”他淡淡道,“你说过,想帮更多像你一样的人站起来。我不懂做饭,但我能写本子,能拉投资。以后你当老板,我当你首席顾问兼炊事员。”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又从口袋掏出一张纸:“还有这个。”
她展开一看,是民政局预约单,日期写着三天后。
“妈催的。”他耸肩,“说再不领证,她就要亲自来堵你。”
“你妈啥时候变得这么积极?”她不信。
“我告诉她,你不肯嫁是因为嫌我穷。”他一本正经,“她当场翻出存折说要赞助婚礼基金。”
她笑得直抖:“你骗人。”
“对。”他坦然承认,“我是骗的。真正原因是,我昨晚梦见你跟别人办婚礼,新郎是个卖煎饼的,长得还挺帅。我气醒了,立马预约了。”
她笑倒在沙发上,眼角泪花闪了闪。
他伸手替她擦掉,动作轻得像拂花瓣。
“林晚。”他忽然叫她名字,不带任何调侃。
“嗯?”
“我不是非要今天把你娶回家。”他看着她,“我是怕再拖下去,你会觉得,这份爱不够隆重,不够认真,不够配得上你。”
她静静望着他,没说话。
“你以前总说,自己是野草,风吹雨打都能活。”他继续说,“可我想让你知道,你也可以是玫瑰,有人愿意为你搭棚遮雨,天天浇水,就为看你开花。”
她眼眶又湿了。
他伸手捏她脸:“别哭啊,妆都没化就哭了,待会儿怎么收场?”
“谁要收场。”她吸了下鼻子,“这才刚开始。”
仿佛应和她的话,门铃突然响了。
“来了?”周燃看了眼表,“准时。”
“还有人?”她警觉。
“就几个。”他起身,“说是不来不行,不然‘集体罢演’。”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已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一群穿着便服的剧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手里提着酒、水果、小灯串,还有人抱着吉他。
“生日快乐!!!”他们齐声喊。
灯光瞬间全亮,彩带炸开,气球从天花板飘落。
林晚站在原地,手还捏着那份预约单,看着眼前喧闹的一切,像一脚踏进了梦里。
周燃走回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惊喜吗?”
“惊是惊了。”她小声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撑不住我抱着。”他在她耳边说,“反正你饭也吃了,礼也收了,路也断了——今天哪儿都不准去,就得站这儿,让我宠着。”
她终于笑了,转头看他:“那你得答应我,以后每年都这么闹一次。”
“不行。”他摇头。
她脸色一垮。
“得两年一次。”他补充,“不然你容易骄傲。”
她抬脚踹他小腿,他笑着躲开,却被她一把拽回怀里。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笑作一团。
窗外,楼宇灯光再次亮起,打出新的字样:
**林晚,永远十八**
底下一行小字:
**——周燃,终身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