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夜市小巷的昏黄光影,林晚在副驾上微微动了动,睫毛轻颤。她刚睡醒那一瞬还有点懵,脑袋靠在窗边没动弹,嘴里嘟囔了一句:“馄饨……还没吃完呢。”
周燃已经熄了火,侧头看着她,嘴角压不住地翘,“醒了?那下车吧。”
“家到了?”她揉了揉眼睛,手肘撑起身子,往外一瞅,“不对啊,这不是我家楼下。”语气里带了点迟疑,还有点警惕——毕竟前阵子才刚被人砸过餐车,她现在对陌生环境敏感得很。
周燃没答话,只是解开安全带,绕到她这边,替她开门。
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林晚鼻子动了动,“等等……这是……酱油炒蛋?”
“你最爱的味道。”他低头看她,声音低低的,有点哑,“走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高跟鞋下了车。脚底刚沾地,就发现脚下不是水泥路,而是铺了一层细细的花瓣,一路延伸进巷子深处。两侧的老墙挂满了暖黄色的小串灯,像夏夜里的萤火虫排成行,亮得温柔又安静。
再往前几步,是她曾经摆摊的位置。
原来的铁皮餐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小平台,上面摆着一张矮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保温盒和一双筷子。平台边缘缠着藤蔓和白色小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舞台。
“这儿……”林晚站住了,声音有点发抖,“你怎么……”
“你说过,这里是你梦想开始的地方。”周燃站在她身侧,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所以我想,也该从这儿开始另一件事。”
她转头看他,路灯照在他脸上,眉骨那道棱角依旧锋利,可眼神却软得不像话。她忽然有点怕,心跳快得离谱,手不自觉地想去捏围裙角——可今天没穿围裙。
“你干嘛突然搞这个?”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飘,“我又没说要吃什么浪漫晚餐,一碗馄饨就够了。”
“我不是请你吃晚餐。”他伸手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是给你送饭。”
她低头一看,眼眶一下子热了。
蛋炒饭,金黄的鸡蛋碎拌着粒粒分明的米饭,上面撒着双倍晒干的虾皮,还有一小撮翠绿的葱花——和她当年卖给他的第一顿一模一样。
“你记得……”
“你做的饭,我哪顿都记得。”他把饭碗递给她,“那天你说‘这饭凑合吃吧’,结果我吃了三碗。”
她接过碗,指尖碰到瓷壁的温热,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太真实了,香得不像梦,可又美好得不像真的。
“周燃,你别闹了。”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哽,“我刚原谅一个人,你现在又来这套……我心脏受不了。”
“这不是闹。”他轻轻抽走她手里的饭碗,放在旁边小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
林晚猛地抬头。
他还站着,没跪。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她想逃。
“林晚。”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第一次吃你做的饭那天,我就知道,我想吃一辈子。”
她愣住。
这话太轻,又太重。
轻得像一句玩笑,重得能把人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比如“那你得办张年卡”,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
银戒圈内刻着一行小字:**烟火人间,与你共餐**。
“我不想只当你的食客了。”他抬头看她,虎牙露出来一点,笑得有点傻,“我想光明正大地,蹭你一辈子的饭。”
她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委屈落泪,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一滴砸在酒窝里,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你……你这人怎么总这样……明明一句话能说完的事,非要搞得我稀里哗啦的……”
他没催,就跪在那儿,仰头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手指伸过去,轻轻抚过他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但有个浅浅的戒痕,是他最近常转婚戒留下的。
“你说想吃一辈子?”她吸了下鼻子,声音还是颤的。
“嗯。”
“那得负责到底。”她盯着他眼睛,“不能光说不吃,也不能吃一半跑路。”
“绝不。”他点头,“吃到老,吃到牙掉光,还要你喂我。”
她笑了,眼角还挂着泪,酒窝却深了。
“行吧。”她点点头,“那我答应你——这饭,管够。”
他立刻把戒指套上她手指,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尺寸刚好,严丝合缝。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偷偷量的?”
“上次你睡着,我拿尺子比的。”他站起来,顺手把她拉起来,“你还翻身,差点把我手压骨折。”
“你胆儿挺肥啊!”她作势要打,“偷量我手指还敢说?”
他笑着躲开一步,顺势把她搂进怀里,“现在敢说了,因为以后都能说。”
她靠在他胸口,听得到心跳声。
咚、咚、咚。
很稳,很响。
和当初拍戏时那个“心跳比台词响”的男人,还是同一个。
“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挑食?”她闷闷地问。
“肯定挑。”他下巴搁在她头顶,“随你,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连葱花都要挑出来。”
“那你就得做饭。”她推开一点,仰脸看他,“别指望我天天伺候你们爷俩。”
“我不指望。”他认真点头,“我就是想,以后每天早上,你坐餐桌前骂我煎蛋糊了,孩子在旁边笑,我妈端汤出来骂我笨——这种日子,我盼了好久。”
她怔住。
没想到他会说到“妈”。
更没想到,他说得这么自然。
“你妈……不是一直……”
“她昨天给我发消息,让我别欺负你。”他笑,“还问我什么时候领证,说想早点抱孙子。”
“你回啥了?”她耳朵尖红了。
“我说快了,等你点头。”他捏了捏她脸颊,“现在你点了,我明天就发朋友圈。”
“别!”她赶紧按住他手机,“先低调点,别又上热搜。”
“行。”他妥协,“那就先让戒指晒太阳。”
两人说着,忍不住又笑起来。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串灯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风吹动藤蔓,叶子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饭还放着呢。”
“冷了。”他看了一眼,“不过没关系。”
“咋没关系?你特意做的,我不吃多浪费。”
“不是我做的。”他摇头,“是我照着你教的方法,练了七天,第八天才敢拿出来。”
她愣了,“你……自己炒的?”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锅差点烧穿,油烟机报警三次,隔壁大爷敲墙问是不是着火了。”
“那你这饭……还能吃吗?”她半信半疑地揭开盖子,闻了闻,“咦?居然没焦味?”
“我戴了防毒面具录视频,请陈默试吃的。”他一本正经,“他说‘勉强能入口’。”
“他懂个屁!”她立马护食,“我尝尝!”
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米饭软硬适中,蛋香浓郁,虾皮咸鲜恰到好处——虽然比不上她的水准,但绝对算得上“有进步”。
“行啊你!”她睁大眼,“可以开档口了!”
“不开了。”他接过碗,放下,“以后专职给你做饭,不对外营业。”
“小气。”她抢回勺子,“我还想请朋友来吃呢。”
“朋友可以来。”他抱着手臂,“但饭得你做,我只给你一个人做日常三餐。”
“霸道。”她白他一眼。
“嗯,早就霸着了。”他低头亲她额头,“从你第一句‘这饭凑合吃吧’开始,我就赖上你了。”
她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就像她也是。
她把剩下的饭吃完,连最后一粒米都没剩。放下碗时,指尖碰到了戒指,凉凉的,却又像贴着体温。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还会来这儿吗?”她望着这片被灯光点亮的小巷。
“当然。”他牵起她的手,“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带你回来,坐在这个台子上,吃一碗你做的蛋炒饭。”
“我要是做不动了呢?”
“我做。”他握紧她的手,“做到手抖,做到记不清放几勺盐,也给你炒一碗。”
她鼻子一酸,靠进他怀里。
“周燃。”
“嗯?”
“谢谢你。”她声音很小,“谢你没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走开,谢你在我被人骂‘心机女’的时候站出来,谢你……一直相信我能走到今天。”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了抱她。
良久,才低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没被那些烂事打倒,谢谢你愿意原谅别人,也谢谢你……最后选了我。”
她抬起头,眼里还闪着光,“我不是选你,我是选我自己。选那个哪怕被人泼脏水,也敢继续出摊的我;选那个就算哭完,第二天照样笑的我。”
“所以我娶的,不只是你。”他吻她眼角的泪,“是那个在烟火里长出来的林晚。”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他抬手替她擦,却被她抓住手腕。
“别擦。”她摇头,“就让它们流一会儿。这些年憋着不敢哭,现在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没人能说我‘演戏’了。”
他由着她,任她靠在怀里抽泣。
哭声不大,却像是把所有委屈、不安、恐惧都一点点挤了出来。
直到她呼吸平稳,才轻声问:“好了?”
“好了。”她吸了下鼻子,“就是戒指有点勒。”
“我调大一号。”他立刻说。
“不用。”她举起手,对着灯光看,“就这样,紧一点好,怕它飞了。”
“它飞不了。”他握住她的手,“就像我也不会走。”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同时转头看去。
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巷口走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笑,像是路过。
林晚下意识往周燃身边靠了靠。
他拍拍她手背,低声说:“没事,是路人。”
可那几人走到巷口,忽然停下。
其中一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林晚皱眉,“这些人……”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笑声隐约传来。
“别理。”周燃揽住她肩膀,“我们的事,轮不到外人拍。”
她点点头,却仍有些不安,“要是传网上……”
“传了也没事。”他语气平静,“反正我已经找到人生合伙人了,不怕曝光。”
“合伙?”她挑眉。
“对。”他笑,“餐饮集团CEO兼首席品鉴官,向您正式求婚成功。”
她扑哧笑出声,“你可真能编。”
“我还能给你办证。”他从口袋掏出两张纸,“民政局预约单,下周二上午十点。”
她抢过来一看,还真是,“你啥时候约的?”
“你睡着那会儿。”他眨眨眼,“趁你没反悔,先把号排上。”
“周燃!”她又要打他。
他笑着后退,却被她追到角落。
两人你推我搡,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直到她累得扶墙喘气,他才停下来,递上一瓶水。
她拧开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说……咱们的孩子,要是像你,冷冷淡淡不爱说话怎么办?”
“那你就天天逗他。”他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说,“像现在这样,非说我饭难吃,逼我重做十次。”
“我才不惯你。”她拧瓶盖,“我儿子要是像你,我就让他天天吃青菜,不准碰肉。”
“行啊。”他耸肩,“那我女儿像你,我就宠上天,谁敢说她一句,我立马发律师函。”
“你就会逞能。”她笑骂。
“我只对你逞能。”他正色道,“这辈子,只对你耍赖,只对你撒娇,只对你半夜三点打电话说‘老婆我想吃蛋炒饭’。”
“那你得提前预约。”她收起笑容,装严肃,“我可是大明星,档期很满的。”
“我预约十年。”他靠近一步,“从今天起,每顿饭都归我。”
“成交。”她伸出手。
他握住,用力一拉,将她拥入怀中。
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时,他低声道:“林晚,我爱你。”
她没躲,也没回应。
只是抬起戴着戒指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动作很小,却像一句最坚定的回答。
巷口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远处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一拨人。
有人喊:“快看!是不是周燃?”
“天啊真是!他在干什么?求婚吗?”
“拍下来拍下来!”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巷口。
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手机灯光此起彼伏。
她有些慌,“怎么办?”
周燃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让他们看。”他声音沉稳,“今天之后,全世界都知道——林晚是我的人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越来越近的喧哗声,忽然笑了。
“行。”她攥紧他衣角,“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靠盒饭上位’的顶配结局。”
人群涌入小巷,闪光灯亮起。
他们相拥而立,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