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婶是个强悍心善的人,自那天过后,就自然而然的收留了霍影。
“娃,穿着,我改了改,看看合身不?”
霍影接过衣服,瞥见翠娥婶的手。那双手又黑又粗,上面全是沟壑。
前一世修炼的时候虽然过得很苦,但更多是精神上的苦。看到这双手,霍影有些心疼,似乎在哪里见过,莫名的熟悉。
翠娥婶帮忙将衣服套在霍影身上,上下看看,很是合身,心里很是满意,但又有些心疼,嘴里念叨着:
“不行,太瘦了。”
四月,脚踩在冰凉的泥地里,霍影一个哆嗦。徐破儿瞧见了,笑嘻嘻的说到:“霍影姐,这臭泥巴里还有牛鳖子哦~”
当被问称呼的时候,霍影不想告诉真名,原来的名字也不算个名,她脱口而出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霍影。
想到黑黑蠕动着的脖子伸得老长的牛鳖子,霍影一阵恶寒。细想,上辈子她完全没有见过甚至听过“牛鳖子”三个字。还没细想,就被李破儿娴熟的插秧手法给震惊了。
这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胖嘟嘟的脸,四肢却很纤细。平时也很调皮,却有着一双乖巧听话的大眼睛。
霍影一把抱起徐破儿,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大跳,一双大眼呆呆的盯着霍影。
“你去田埂上待着,教我插秧,太冷了。”
翠娥婶:“让他下地哦,他娴熟着呢,三岁我就教他啦。”
三岁,这么冷的泥水,这么小的孩子……
“婶子,我来想办法让咱家过上好日子。”
翠娥婶笑笑,只当个孩子体贴的笑话,也随着霍影去了,让徐破儿在田埂上玩。
晚上躺在床上,霍影在思考如何使这个贫困的小家稍微好一点。前一世,根本不愁吃穿,况且有了法力,解决温饱不在话下。可这,她既没有法力,还是个孩子……
想了大半夜,她想了一个办法:一边修炼,一边去山上打猎。
现实哪有这么简单,她压根感觉不到一点灵气,或许是自己还没入道又或者这里灵气就很寡薄。她想去镇上买点打猎的工具,看着家徒四壁的泥巴屋,压根开不了口。
有月亮的夜晚,她偷偷用溜出去,在山上挖坑布置陷阱。陷进布置的差不多,也到了太阴之时,她就开始打坐,试图将清凉的月华汲取入体。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猎物没打倒,反被同村的光棍蹲到了。
光棍侵身上前,眼冒欲火,抓住霍影的手。
“小妹妹,跟哥哥玩个游戏好不好呀~。”
霍影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直觉告诉她现在不能慌乱,即使她的心脏因恐惧要跳出来。
她现在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年,稚弱无力,反抗是无效的。她腰间的口袋里放了一把小刀,看来今晚是要见血的。
霍影强忍不安,她眨着眼睛装起懵懂模样。
“好呀好呀,哥哥,玩什么游戏啊?”
四十岁的光棍自称哥哥,让霍影恶心不已。光棍见小姑娘如此配合,压住本想暴力的冲动,猥琐的笑道:“来,蹲下,哥哥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帮哥哥裤子脱了。”
“脱下裤子就有好玩的吗?”
“不骗你。”
霍影弯腰,佯装去解裤带。这人周身一股骚臭味,霍影咽喉向上翻,想要呕吐。她强忍着,解了半天没解开,还越解越紧。
期间,光棍的手从她的后颈深入,一直摸她的背。
“哥哥,我解不开。”
光棍也没了耐心,有些不悦的将霍影推开,低头解自己的裤子。
趁他解裤子间隙,霍影眼迅速从口袋掏出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尖刺进光棍的脖子,霎时,鲜红的血喷满霍影整张脸和衣服上。
她松开刀,手止不住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如果不是她有两世的成人记忆,今晚倒霉的人就是她了。或被侵犯或死。
杀了人,应该会被抓吧。
拔下刀,趁着夜色逃跑了。留下来,会连累翠娥婶她们的。
她逃出去,发现自己什么技能都没有,谋生都是问题。两世,什么都没学到,徒活!
不知道走到了何处,只知道没有山的阻挡,落日显得格外迟缓,像是被大地拖住了裙摆。站在平原上喊一声,没有回声,声音被空旷一点点稀释,最后消失在风的尽头。远处的树成了细小的毛笔,在地平线上轻轻点出几个墨点;村庄则像一块被随手丢下的积木。风从耳边过时,不绕弯子,不打招呼,直来直去,像个赶路的信使。
她再次倒下了。
和前世一样,晕倒的感觉没什么可怕,疲乏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跟睡觉似的,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一个路过的老妇人看见了她,急匆匆回家叫了丈夫拉个板车将霍影拉了回去。
不久霍影醒了,对夫妇俩道了谢。余光瞥见了屋子里的绣花架,上面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还有牡丹。
霍影装失忆,说自己为什么也不记得,夫妇新生怜悯,萌生收留的想法。
“姑娘,我家非大富大贵,若是你愿意留下,绝不会让你饿着的。”
霍影受宠若惊,她本来还想着自己今后如何生存,这对夫妇先然开口收留,一股暖流趟过她的心中。
霍影有了个新名字—彩霞。
郑二郎说,捡到她的那天,满天的霞光。
郑二娘和郑二郎都是家中老二,一个是绣娘,另一个是木匠,二人育有一女,二十多年前就嫁人了。
夫妇二人也是嫌家中寂寞,收养个小孩也不吃力。
从此以后,郑二娘绣花,郑二郎刨木时,霍影就打下手。日子久了,她也想学技艺。向二人表达了想法,郑二娘倒是爽快答应,只是郑二郎还是犹豫。
没有女子当木匠的。
霍影软磨硬泡啊,把郑二郎磨的没法子,也渐渐想通了,就传授自己的手艺。
霍影数年如一日的练着,勤勤恳恳,未曾怠慢一日。她的手艺也渐渐得到认可,绣的帕巾也能卖几个钱。找她订做衣服花纹的和木雕的人也开始有了。
练了三年的手艺,虽比不上郑二娘,但也绣的工整可爱,可以卖钱,攒了一些钱后,霍影说要出远门一趟。
郑夫妇没多问,心理很担心,一个女子孑然上路,多不安全。可看着霍影面色凝重,只是叮嘱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霍影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清晰的地名,找到了翠娥婶所在的地方。
“翠娥婶,我是霍影。”
翠娥婶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扫帚,抬头看去。
“你这丫头,去哪啦!我还以为你和那张四郎一起被人杀了拐了……”
晶莹的泪花在翠娥婶眼眶打转,她是真的担心这孩子。霍影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能担心到自己要流泪,她不太懂,但还是心存感动。
霍影将带出来的钱全部给了翠娥婶补贴家用。一个月的时间,霍影从山上选木材挖洞,好的做机关,次的当柴烧。翠娥婶也不打搅,只觉得这孩子不一般,让徐破儿跟着身边打下手。
徐破儿也乐在其中,没事就拿着小刀雕剑玩。
春去秋来,霍影的机关捕捉了不少野牲畜,有一次还补了一只肥肥的野猪,虽然味道不是很可口,不过也算比平时好。
这样的日子,似乎一天比一天好,虽然很慢,慢的让人深陷其中不想自拔。
可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偶尔的时候那个声音会突然响起:
“找到你的同伴……”
每每这种声音响起,霍影只是皱了一下眉,转而继续干手中的活。
干活停住之时,闲散发空之时,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着徐破儿,小小的结结实实的一只,憨态可掬天真浪漫,看着他,自己的心好像被浸润在生命的美好之中。
秋末,山里有很多野果成熟,霍影想着去摘点糖刺梨柿子给徐破儿当零嘴吃。
在这个物质贫瘠的人世间,甜味可是珍品。
摘了满满一布袋,太阳还牢牢嵌在天上,回去的路上绕了个弯,看看捕猎坑有没有补到什么。
到地一看,霍影一喜,一只五彩斑斓的野公鸡掉里面了。
破儿一定很喜欢,当个宠物不错的。霍影心想。
未到家,看到一群人围在周围叽叽喳喳。
霍影加快步伐,跑了过去。心想肯定有人上门欺负翠娥婶了,她得过去帮忙。
她不会怕的,为了翠娥婶和破儿,为了这个看似风一吹就要倒但其实很温暖很坚固的小家,她能够与人拼命!
人群看到霍影回来,之前见识过这丫头的疯劲,都自动退让拉开几米。
有一次李破儿被年龄大一点的孩子骂丧门星还打了他一巴掌,霍影直接将那个孩子摁在水里。要不是大人赶来及时,真可能将那小孩淹死。还有一次有人将粪桶脏水泼到门口,就因为翠娥婶不愿意当光棍的姘头,霍影拿着砍刀去光棍家里朝着屌就是砍,光棍毕竟是个成年男子,随手拿起木棍敲在霍影头上,满脸的鲜血衬的愤怒的霍影更是阴郁可怕。霍影嘴里不停歇的大喊着要光棍死,不要命的拿着砍刀朝着光棍砍,最后被三个男子摁在地光棍才幸免一难。可霍影不放弃,白天不行就晚上溜到光棍家,翘开了门,对着裤裆就是一砍,光棍惨叫,幸得郎中赶来即使,止住了血保了一命。
从此以后,谁也不敢欺负翠娥一家,反而还惧怕起来,附近乡里都传言霍影是恶鬼投胎,大家都不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