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阳的资金链,比他预想的断得更快。
11月29日,星域币的价格还在一点八美元附近横盘。林川每天盯着盘面,没有操作。他在等那根大阳线,等拉到二点五美元再出货。按前世的节奏,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但陈昊阳等不了这两天。
当天下午,林川接到了发财哥的电话。发财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憋不住笑的兴奋:“兄弟,那个姓陈的刚给我打了八个电话!八个!他说愿意折价把私募份额转出去,让我帮他找下家。”
“折多少?”
“六折。八万块买的,他说五万就转。”
林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六折。才一个多星期就割肉,看来陈昊阳的资金缺口比他预估的还要大。五万转八万的份额,等于白送三万块给接盘的人。陈昊阳不是不知道亏——他是没得选。
“你帮他找了吗?”
“我找个屁!”发财哥笑得直拍桌子,“我按你说的,跟他说私募份额有锁仓期,平台根本不让转让。他要是提前赎,本金全没收。他在电话里直接炸了,骂我是骗子,说要报警抓我。”
“然后呢?”
“我说合同是你自己签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你报警试试看。他就把电话挂了。”发财哥啧了一声,“不过这孙子语气不太对,感觉是真急了。你小心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林川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陈昊阳会急,但他也知道陈昊阳不会真的去报警。那份私募认购协议虽然是个坑,但条款是合法合规的——锁仓三个月、提前赎回本金没收、风险自担,每一行小字都是白纸黑字。发财哥只是个中介,就算警察来了也立不了案。
但发财哥说的对——兔子急了会咬人。陈昊阳现在就是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兔子。
当天晚上,陈昊阳的报应就开始显形了。
不是星域币的事。是另外一件事。
林川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自称是陈昊阳的“合作伙伴”,语气很不客气:“你是林川吧?陈昊阳说你欠他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林川拿着手机,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冷笑。陈昊阳开始编故事借钱了。而且用的是最低劣的手段——冒名催债。
“你是谁?”林川问。
“你管我是谁!陈昊阳说你签了他的担保合同,现在他人找不到,钱你得还!”
“他人在哪?”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欠的钱得还!”
林川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在快速推演。陈昊阳开始用他的名义在外面借钱——借不到就编债——编完了让别人来找他讨。这套操作在前世也出现过,只不过前世陈昊阳有那份真实签字的担保合同做背书,借钱的人愿意相信。这一世没有那份合同,陈昊阳只能靠编。
但编出来的债,讨不到的。
只是这件事说明了一个问题:陈昊阳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到连正常渠道都借不到钱了。
第二天,更多消息传到了林川耳朵里。
陈昊阳之前跟赵强合伙搞的那个“鼎盛商贸”,实际上是个皮包公司,专门用来套小额贷款。赵强负责找客户,陈昊阳负责包装项目,两个人从六家小贷公司套了将近二十万的贷款出来。这笔钱大部分被陈昊阳拿去搞星域币了——八万块,加上之前的各种开销,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周转。
更致命的是,其中一笔贷款到期了。五万块,三天之内必须还。赵强打电话给陈昊阳,陈昊阳说没钱。赵强问钱去哪了,陈昊阳说被林川骗了。
赵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昊阳,咱们哥俩好归好,但钱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五万块是我用我小贷公司的名义借的,三天之内不还,公司那边的账就平不了了。”
“你再宽限几天——”
“几天?几天能有什么用?”赵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指望星域币涨回来?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个私募我后来找人问了,锁仓三个月。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陈昊阳没有回应。
赵强挂了电话之后,转头就给林川的表哥周海波打了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很简单:陈昊阳没钱了,你的那份“好处”也别指望了。
周海波当场就急了。他之前帮陈昊阳逼林川签合同,陈昊阳答应过事成之后给他五千块“辛苦费”。现在辛苦费没到手,陈昊阳自己先倒了,周海波觉得被耍了。
当天晚上,周海波给林川发了一条微信,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弟,在吗?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一时糊涂,被陈昊阳忽悠了。咱们亲戚一场,你别往心里去。”
林川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前世这位表哥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但不帮他,还带头在亲戚群里造谣说他“装穷骗钱”。这辈子看到他翻了身,立刻就换了嘴脸。
这种人,不值得回一个字。
但这些都不是陈昊阳最致命的麻烦。
他最大的麻烦,是一个叫“辉哥”的人。
辉哥是城东小贷圈的一个人物,四十多岁,开了一家财务公司,专门做短期拆借。陈昊阳两个月前通过赵强的关系,从辉哥那里借了十万块,月息八分。这笔钱他用在了鼎盛商贸的日常周转上,本来打算用林川那份担保合同套出来的银行贷款来还。现在担保合同没了,贷款批不下来,辉哥的钱也还不上。
前两天辉哥的人已经上门催过一次了。陈昊阳又是请吃饭又是拍胸脯,把对方哄走了。但辉哥不是傻子——他派人打听了一下陈昊阳的近况,得知他的公司是个空壳、资金链已经断了之后,态度立刻变了。
11月30日下午,辉哥亲自带了三个人,堵在了陈昊阳租的办公室门口。
那间办公室是陈昊阳在城东一个老旧写字楼里租的,月租一千二,挂的是鼎盛商贸的招牌。里面只有两张桌子、一台旧电脑、一个饮水机,连个正经员工都没有。
辉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马仔。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笑。那种笑容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让人发毛——因为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会在这种场合笑。
“小陈啊,别躲了。”他弹了弹烟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找人把锁撬了。”
里面没有动静。
辉哥示意一个马仔上前。马仔从兜里掏出一根撬棍,对着门锁撬了三下。锁芯崩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门推开的瞬间,辉哥看到了陈昊阳——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界面。他刚才应该是在跟谁发消息,手指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人从睡梦中突然惊醒的茫然。
“辉、辉哥……”陈昊阳站起来,脸上迅速堆出笑容,“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不坐了。”辉哥走进来,把烟头丢进饮水机旁边的垃圾桶里,“小陈,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个事。你那十万块,连同这个月的利息,一共十万零八千。明天之前打到我账上。”
陈昊阳的笑容僵住了:“辉哥,咱们不是说好下个月吗——”
“那是之前。”辉哥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之前我以为你有个老实人给你担保,钱早晚能批下来。现在听说那老实人不给你签了,你的公司也是个空壳。我问你——你没钱,拿什么还?”
陈昊阳张了张嘴,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还有别的项目……”
“星域币?”辉哥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轻蔑,“小陈,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你那八万块锁在私募里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三个月锁仓期,你现在一毛都拿不出来。等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陈昊阳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他本来以为星域币的事只有他自己和发财哥知道,最多再加上林川。但辉哥居然也知道了。这意味着他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彻底透明了——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辉哥,我求您再宽限几天……”陈昊阳的语气从逢迎变成了哀求,“我一定能还上。我表叔那边马上有一笔工程款到账,我可以问他借——”
“你现在就去问。当着我的面问。”
陈昊阳的手开始发抖。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还是没人接。打到第三个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但对方说了一句“昊阳,我这边也紧张”就挂了。
辉哥看着他打完三个电话,弹了弹指甲,语气很平淡:“明天之前,十万零八千。到不了的话,我就不是带三个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昊阳的肩膀。那个动作看起来很亲近,但陈昊阳被拍得整个人往下一沉。
“好好想办法。”
辉哥带着三个马仔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
陈昊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扇被撬坏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了饮水机。烟灰缸碎了,水桶也裂了一条缝。水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桶壁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低头看着那片水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他想起自己两个多月前信心满满地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赵强帮他找到了套贷的渠道,周海波帮他搞定了外围的人情关系,那份担保合同就差林川签个字就万事大吉了。
然后林川变了。
从那天早上他提着豆浆油条走进那间出租屋开始,林川就变了。不签字、翻脸、反向挖坑让他签星域币私募、拒绝复合还揭穿了周雨桐的底——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门上。
陈昊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赵强。你上次说的那个办法——我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川必须死。”
“行。”赵强说,“我联系辉哥。他有灰色手段。”
陈昊阳挂了电话,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照着一地泥泞的初冬残雪。他从来不是会认输的人,前世能从一个穷小子爬到百亿总裁,靠的就是在绝境中永远选最狠的那条路。这一次,他选的是最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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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是在两个小时后收到消息的。
消息来自发财哥,只有一句话:“辉哥的人刚来找我问你的下落。小心。”
林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上停了片刻。
辉哥。前世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城东放贷圈的人,表面上开财务公司,背地里养了一帮打手。前世陈昊阳就是通过赵强搭上辉哥这条线,后来辉哥的灰色手段在陈昊阳的商业扩张中出了不少力。当然,这些跟前世那个倒霉的林川没有任何关系——他那时候只是陈昊阳脚底下的一个烂泥,连被辉哥亲自对付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陈昊阳已经穷到连辉哥的钱都还不上,而辉哥的人刚才打听到了发财哥,说明他们正在追溯资金的流向。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迟早会摸到林川身上。
“王浩。”林川合上电脑,站起来。
王浩正靠在沙发上吃泡面,听到林川的语气,筷子立刻放下了。“川哥,怎么了?”
“你这几天不用盯人了。去物流站上班,正常上班,不要请假。如果有人来找你问我的事,什么都不要说。问你认不认识林川,你就说认识——他是你朋友,仅此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王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林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不管什么事——你找不到我的话,去这个地方,找纸条上这个人。”
王浩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折好纸条塞进口袋,抬头看着林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川哥,是不是有人要来搞你?”
林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在王浩看来,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让人安心。
“让他们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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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