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栓的拐杖“笃笃笃”砸在鹅卵石上,急得跟催命似的。他那干柴似的手死死攥住陈河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退后!你他娘的快退后!那地方邪性——二十年前李瘸子喝醉了闯进去,第二天人就疯了,见谁咬谁,最后跳河淹死了;十年前俩外乡勘探员不信邪,进去再没出来,就在岸边找到半只皮鞋!”
他身后七八个老村民齐刷刷堵在前面,眼里头有害怕,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犟劲儿,好像禁滩是啥碰不得的祖坟似的。
陈河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越过这帮人,盯着那片暮色里的水面。禁滩比别处低洼,浑黄的河水在那打着邪门的逆时针旋儿,岸边的芦苇长得贼密,可叶尖全枯了、卷了,跟被啥玩意儿烫过似的。风一吹,没那股子河滩常见的草腥味儿,倒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操,这是人造煞气。
“狗屁禁地凶煞,”他开口,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是有人用邪术,把这地方他妈做成了屠宰场。”
老栓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你懂个屁!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能错吗?”
“规矩?”陈河弯腰捡起块石头,“你瞅瞅这破石头。”石缝里嵌着几粒暗红颗粒,他用指甲抠下来,凑到鼻子跟前,“朱砂掺雄黄,再加点尸油——就这玩意儿,你们管它叫‘凶煞’?”他把石头往地上一扔,石头滚进禁滩水里,原本还算平静的水纹猛地翻腾起来,跟被烫了的蛇似的。
人群一阵骚动。
“五年前,”陈河接着说,“村里突然冒出个说法,叫‘黄河洗罪’。说身上有罪孽的人,半夜去禁滩磕几个头,就能让河水把罪过洗干净,往后平平安安。”他盯着老栓,“传这话的王八蛋,是不是还告诉你们,只能让有罪的人去,其他人靠近了要倒霉?”
老栓嘴唇哆嗦起来,眼神直躲——那就是认了。
“操,典型的筛选猎物。”陈河冷笑,“先给你个甜头,等你傻乎乎送上门,再关门打狗。”
他抬脚就往禁滩走,刚踩到边儿上,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下来。阴风不知道从哪刮起来的,卷着细沙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耳朵边上响起一堆叽叽咕咕的声音,听不清说啥,可搅得人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阴煞入窍。
老栓在后面尖着嗓子喊:“回来!你会死的!”
陈河理都没理,脚步踩出个古怪的节奏——踏渡尸步,左脚在地上碾三寸,右脚斜着跨七寸,每一步都卡在水纹的节点上。嘴里念叨的咒语又低又老,不是赶鬼,是“定”:定住那躁动的煞气,定住乱翻的水流,定住这片被人故意搅乱的破规矩。
翻腾的河水慢慢平了,阴风散了,那些叽叽咕咕的声音跟被掐了脖子似的,一下子没了。
“正统河规,守的是阴阳秩序,不是他妈的给人当杀人的刀。”陈河站在禁滩正中央,脚下踩着松软的泥沙,“用旁门左道布局害人,就该知道,迟早有懂行的来拆。”
他转身往回走,眼睛扫过滩边一片没被踩过的空地——芦苇倒的方向不对,像是被人使劲拨开过,又给扶直了。他蹲下去,扒开枯黄的草叶子,地上赫然印着一个新鲜人脚印。
鞋底花纹清清楚楚,是城里常见的那种运动鞋,边上还沾着禁滩特有的胶泥。脚印朝着河心方向,大小看是个成年男人,估摸着七十来公斤。
最他妈邪门的是,脚印旁边,有人用树枝歪歪扭扭划了一行字:
“你来了。”
陈河后背一阵发凉。
操,这不是警告,这是邀请。那孙子早就知道他得来,连他什么时候来都算好了,就在这片“没人敢进”的禁滩里头,安安静静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