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河一屁股坐在河滩的木桩上,脚边乱七八糟摊着五张草图,画的是王老根、苏晓燕、赵强,还有另外两具没公开名字的沉尸。五张图上的死亡时间都用红笔圈了,间隔准得跟有人掐着日历杀人似的——每隔七天一具,从没落空。
村里的老支书蹲在旁边抽烟,火星子一明一暗的:“纯属巧合嘛。黄河每年淹死多少人,哪能个个都查得过来?”
“巧合?”陈河伸出指头敲了敲第一张图,“王老根死之前三天,去过下游那个废采沙场。”他又指向第二张,“苏晓燕‘淹死’前两天,也在那儿出现过。”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五条红线最后全汇到一个点上——黄河禁滩,那片被当地人叫“鬼齿”的水域。礁石跟獠牙似的密密麻麻,水流在那儿打起漩涡,连老船夫都不敢靠边儿。
老支书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地上了。
“操,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那地方邪了门了,谁会去?”
“不光有人去,”陈河翻开笔记本,“五个人去的时间,全他妈在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他抬起头,扫了一圈越聚越多的人,“而且,都是一个人去的。”
人群炸了锅。有人低头嘀咕,有人眼神躲闪,更多人闷着不吭声——这种沉默陈河在赵强案里见识过,是被人提前敲打过、警告过的默契。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慢悠悠地开口,“王老根裤裆里那个钱包,苏晓燕指甲缝里的河沙,还有赵强手里攥的那块石头……这些东西上面,都沾着同一种泥巴。”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玻璃瓶,里头装着暗黄色的粉末,“禁滩特有的胶泥,沾了水就黏,干了跟铁似的硬。”
老支书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咋知道的?”
“老子也去过那儿。”陈河站起身,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呼啦啦响,“三天前,老子把那五个人的脚印重走了一遍,在禁滩的礁石缝里,找着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半枚铜钱,正面刻着“镇魂”,背面是糊了吧唧的符文,“这他妈不是普通铜钱,是风水先生用来压煞的‘镇尸钱’。”
人群这下彻底炸了。
“镇尸钱?”
“操,难道真是有人故意的……”
“不是难道,是他妈肯定。”陈河直接打断他们,“五个人,五种罪孽,全被引到同一个鬼地方,用同一种法子弄死——这不是报仇,这是在清理垃圾。”他朝河面一指,“你们看见那儿的波纹没有?正常水流是顺时针转,可禁滩的水纹是逆时针的,跟个大马桶似的,能把所有痕迹全卷进去。”
“可……可谁有这么大本事?”老支书声音都哆嗦了。
陈河没搭腔,只盯着河面。月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的,他恍惚看见五个黑影站在禁滩的礁石上,每个人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伸向黑咕隆咚的深处。
突然——
“哗啦!”
水面炸开了。五具尸首同时浮了上来。
不是完整的尸身,是五团凝成形的煞气,在月光底下扭成不同的形状:王老根的贪,苏晓燕的毒,赵强的狠,剩下那两个的孽……这些玩意儿纠缠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网的正中央,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站在禁滩最深处,朝他招手。
“操他妈的。”陈河低声骂了一句,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所有烂人死之前,都去过那片禁滩。现在这张网……朝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