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下游的浪头比上游还他妈浑，墨黄墨黄的水面上漂着一层油光，风一刮，腥臭里夹着股铁锈味儿。陈河站在船头，脚边的铁钩还在滴水，钩尖上挂着半片撕烂的西装布料——那是三天前从赵强尸身上扯下来的。
“欠了高利贷跑路了吧，跳河自杀！”岸边上围了一圈村民，有人啐了一口，“这号人，死了活该，省得祸害人！”
“就是，欠我们半年工钱，现在倒好，钱没了，人也死了，找谁要去？”几个工友蹲在岸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雾里一明一暗，语气里没半分同情，全是咬牙切齿的恨。
陈河没吭声，指尖捻着那片布料。西装料子是进口的，袖口却磨得发了毛——赵强死前还穿着这件衣服，可见这孙子跑的时候多他妈仓皇。他蹲下身，盯着水面下的暗流，那里有个黑影正随着波浪晃荡，不是赵强的尸身，是一股凝而不散的煞气，比之前他见过的任何一具尸首身上的都重。
“操，他不是自杀。”陈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岸边一下子安静了半截，“自杀的人，手里会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降压药？”
工友们愣了。一个瘦高个猛地站起来：“你说啥？赵强有高血压？”
“不光有。”陈河朝水面扬了扬下巴，“这逼死前还在吃药，药瓶就在他外套口袋里——瓶身裂了，药片撒了一半，说明他死前他妈挣扎得很厉害。”
瘦高个的脸刷地变了。他想起来，三个月前赵强还在工地项目部拍着胸脯打包票：“等工程结款，第一时间发工资！”结果结款一下来，那孙子连夜收拾东西跑了，手机关机，工地大门锁得死死的，几百号工友的血汗钱全打了水漂。
“就算他不是自杀，跟咱们也没关系！”另一个工友冷笑，“他卷钱跑了，死了是报应！”
“报应？”陈河站起来，目光扫过这群满脸戾气的男人，“你们他妈知道那孙子卷走的不是钱，是多少条命吗？”
人群骚动起来。
“啥意思？”
“你少胡说八道！”
陈河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三月十七号，钢筋工老周，拿不到工资，儿子交不起手术费，在医院走廊里拿脑袋撞墙，死了。”他抬起头，盯着那个瘦高个，“老周是你老乡，对吧？你当时还帮他写了遗书。”
瘦高个的嘴唇开始哆嗦。
“四月二号，泥瓦工小吴，老婆难产，赵强扣着工钱不给，他爬上塔吊想吓唬吓唬人，结果脚一滑摔断了脊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欠了一屁股债。”陈河的声音越来越冷，“最他妈可笑的是五月二十号，赵强卷款逃跑前一天，还骗了三个工友，说带他们去省城找新项目，结果把人扔在高速服务区，三个人身上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其中一个当场犯了心脏病，死在服务区的厕所里。”
现场死寂。
那个一直冷笑的工友突然红了眼眶，拳头攥得咯吱响：“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赵强死之前，给其中一个死者家属打了电话。”陈河把笔记本揣回怀里，“那孙子说‘我对不起你们，可我没办法，上面的人催得太紧’。”
“上面的人？”瘦高个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谁？！”
陈河没吭声，只是盯着水面。那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楚，不是赵强的尸身，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怨气——老周的绝望，小吴的愤怒，那个死在服务区的工人的不甘，全都缠在赵强身上，把他往河底拖。
“他不是一个人死的。”陈河低声说，“他背后还有人。”
话音刚落，水面“哗啦”一声炸开，赵强的尸身浮了上来。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浑浊的河水，右手死死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钱在桥洞。
“桥洞？”瘦高个凑过去，突然尖叫起来，“我知道！工地附近那个废弃铁路桥洞！那孙子以前总去那儿抽烟！”
陈河跳上小船，划到桥洞底下。洞口的杂草丛里，果然埋着一个铁皮箱子，撬开一看，全是现金——整整三百万，一分不少。
“操，他没卷走钱。”陈河把钱箱拎上岸，“他带着钱想跑，可被人盯上了。”
工友全愣了。
“谁？”
陈河没回答，只是盯着河面。那里的煞气突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钻出来。他猛地反应过来——赵强不是被煞气缠住，是被人镇压在河底！有人不想让他浮上来，不想让人知道那些钱的下落，更不想让人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帮他洗钱、压下那些命案！
“快他妈走！”他抓起钱箱，对工友们吼道，“赶紧离开这儿！”
可已经晚了。
河面突然掀起一股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冲上来，不是赵强的尸身，而是一股更浓、更阴冷的煞气，像一只他妈的无形大手，朝着陈河狠狠地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