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币的公募在四天后的凌晨零点准时开启。
林川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出租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但能看清键盘上的每一个键。王浩趴在沙发上,呼噜声一阵接一阵,偶尔翻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几句梦话。
林川没有叫醒他。这些天王浩白天盯周雨桐,晚上回来倒头就睡,累得够呛。
零点整。公募页面准时刷新。
星域币的公募价是0.3美元一枚,单人限购两万枚,总额度一百万个。林川前世流落街头的时候,在网吧里听人聊过这场公募——开启后七分钟额度就被抢光,大部分被机构和职业炒家包圆,散户根本抢不到多少。
但林川知道一个细节。
公募开启后的前九十秒,由于服务器负载瞬间暴增,抢购页面会出现延迟。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会反复刷新页面、反复填写表单,等到系统恢复响应的时候额度已经没了大半。但有一个办法能跳过排队——直接通过API接口提交订单。这个漏洞在公募开启后第三分钟才会被官方发现并封堵。
林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提前写好了调用脚本,代码不长,就二十几行,全部堆在一个简陋的黑色命令行窗口里。零点零分十七秒,脚本启动。零点零分三十一秒,订单提交成功。
两万枚,零点0.3一枚,总计六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不到四万块。林川卡里的六千块人民币远远不够。但他没有用自己的钱。他用了王浩的名字注册了一个新账户,然后用了一个前世从币圈论坛上看来的老办法——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拆分管存,用多张虚拟信用卡分批入金。这些信用卡的额度都很低,最高的三千,最低的五百,但加起来刚好够覆盖六千美元。
这套操作前世他完全不懂。但在他流浪的那两年里,他捡到过一本被雨水泡烂的币圈入门手册,里面详细写了早期玩家是怎么用杠杆和信用套利来滚雪球的。那本手册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零点零二分,系统显示订单确认。两万枚星域币,入仓价0.3美元。
林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让他翻身的不是公募价——是二级市场的开盘价。前世星域币上线交易所当天的开盘价就飙到了零点九美元,涨了三倍。然后在一个月内拉到三美元,翻了十倍。三个月后冲破十美元,涨了三十三倍。半年后,涨了四百倍。
他不需要等到四百倍。他只需要等到开盘当天。
六个小时后,星域币在四家交易所同时上线。
林川没有睡。他一直盯着屏幕,看着K线图在零点九美元的位置跳动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开始缓慢上爬。到上午十点的时候,价格突破了一点二美元。到下午三点,一点八美元。
王浩睡醒的时候,看到林川还坐在电脑前,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川哥,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睡了两小时。”林川说。实际上他一分钟都没睡,但这不重要。
“那屏幕上是什么?”王浩揉着眼睛凑过来,看着满屏红红绿绿的K线图和跳动的数字,“股票?”
“币。”
“什么币?能换钱吗?”
林川指了指屏幕上的持仓显示:“这两万枚,现在的价格是一点八美元一枚。总价值三万六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二十一万多一点。”
王浩正在喝水,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把水喷出来。他剧烈地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
“多、多少?”
“二十一万。”
“你昨天不是说只有六千块吗?!”
“六千块是本金。”林川说,“这是翻了三十五倍。”
王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一个月在物流站搬货的工资是三千五。二十一万,他不吃不喝得干五年。
“川哥你……”他咽了口唾沫,“你是不是会算命?”
林川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脑子里在飞速计算。一点八美元这个价格,在短期内还有上涨空间,前世这波拉升一直持续到第二周才见顶。但对他来说,现在卖一半就够了。他需要现金,因为接下来有一个更大的机会——一个不需要等三个月、不需要赌涨跌、确定性百分百的短期套利窗口。
他挂了六千枚卖单,价格定在一点八五美元。
十秒成交。
到账一万一千一百美元,折合人民币六万六。加上卡里剩下的一点现金,总共七万出头。
“王浩。”
“到!”
“收拾东西。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哪?”
“房产交易中心。”
王浩愣了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眼神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不知道林川要买什么、要签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林川说要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
下午两点,林川带着王浩出现在城东的房产交易中心门口。
这里离林川的出租屋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大厅里人来人往,十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印纸和印泥混合的味道。
林川没有去排队。他在大厅角落里找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中介。这人叫孙鹏,是林川前世的熟人——不过那是七年后的事了。七年后孙鹏成了全城最大的房产中介公司老板,身家过亿。但在2014年,他只是一个刚入行三个月、天天被老员工抢单的小中介。
“你好,我想看一下城西老工业区那片的老房子。有房源吗?”林川问。
孙鹏正低头刷手机,听到有人问房源,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他打量了一眼林川——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不像有钱人。但林川身后的王浩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交易页面,数字在跳动。
孙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不是随便问问。
“有!有!”他赶紧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城西老工业区那片最近在拆迁规划,房源还挺多的。您想看什么样的?”
“小户型,越破越好。最好是那种马上就要拆迁的。总价控制在六十万以内。”
孙鹏翻了几页,从里面抽出一张房源表:“这套——城西机床厂家属院,一室一厅,四十二平,五十八万。房主急着出手,挂了一个月了没人买。但是这房子……”
“怎么?”
“实话跟您说,这房子在拆迁红线边上。现在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划不划得进去。划进去就是血赚,划不进去就是血亏。好多人看了都不敢买。”
林川接过房源表,扫了一眼地址。
机床厂家属院,七号楼三单元一楼。
前世的记忆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他记得这个地址。太清楚了。
前世城西老工业区的拆迁方案在2015年1月正式公布,机床厂家属院七号楼刚好在拆迁红线以内一米。当时买到这套房子的人,五十八万买的,拆迁补偿拿了一百七十万。而这个人买房的契机,恰好就是2014年11月底——跟现在差不多的节点。
他当时是在街头的旧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的。那张报纸被人垫在屁股下面当坐垫,他趁着没人的时候抽出来看完了整版。上面有一篇报道,标题是《城西拆迁“锦鲤”:家属院最后一套房,一月净赚百万》。他记得每一个字,包括那个买到房的幸运儿的具体信息——一个叫张伟的普通工人,凑了半辈子积蓄买了这套房,没想到一个月后就拆迁了。
这篇文章现在还没被写出来。
但那个叫张伟的人,现在应该还在犹豫要不要买。
林川把房源表还给孙鹏:“带我去看房。今天能签合同的话,全款。”
孙鹏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入行三个月以来最大的一单是一套三十万的二手房,提成三千块,老员工还要抽成一半。这套五十八万的房子如果能成交,光提成就能抵他两个月的工资。
“能!能!我马上联系房主!您稍等!”
他拿起手机跑到旁边打电话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房主下午四点在家!咱们现在过去?”
“走。”
机床厂家属院是一片建于八十年代末的老小区,六层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小区里到处是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电线上晾着被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炉和油烟的味道。
房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老伴走了好几年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住着这套房子。她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睡衣,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在嗑。
“就是你们要买房?”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小伙子,你看着挺年轻的,有那么多钱吗?”
“阿姨,钱的事您放心。”孙鹏赶紧接过话头,从包里掏出合同模板,“双方谈好价格,签了合同,当场就能转账。”
老太太把三人让进屋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贴满了老照片,电视机还是那种大屁股的老式显像管。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瓜子。
林川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脚的水渍和天花板上的裂缝。这些都不用在意,反正马上就要拆了。
“五十八万,全款。今天签合同,今天转账。”林川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太太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条件?”
“合同上注明,如果未来房屋拆迁,补偿款归买方所有。不设任何附加条款。”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小伙子你想多了吧?这破小区都传了十年拆迁了,到现在连个准信儿都没有。你真以为买了就能拆啊?”
“那您签不签?”
“签!反正这破房子我早就不想住了。你要愿意全款买,拆迁补偿全归你,我一分不要。”
合同在茶几上铺开。孙鹏一条条念给老太太听,老太太也不傻,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确认没什么猫腻,拿起笔签了字。
林川也签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老太太的账号。
转账成功。五十八万,从林川的账户划走。
他卡里一共七万块人民币加上刚套现的六万六,折合人民币大概十三万出头。五十八万的房款,还差四十五万。
但他没有慌。
因为来之前,他已经用王浩的账户把剩下的一万四千枚星域币全部质押借了短期贷款——币圈有专门的质押平台,利息高得离谱,年化百分之三十。四十五万,借一个月,利息一万出头。一个月后连本带利还回去,质押的币就能解押。
而一个月后,星域币的价格远不止现在这个数。拆迁补偿的到账时间也差不多在一个月后。这两个时间节点完美咬合,利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收款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老房子里格外清脆。
老太太看着手机上的到账信息,脸上的怀疑终于变成了笑容:“小伙子你是真心实意来买房的,阿姨没看错人。”
林川站起来,把合同装进随身带的文件袋里:“阿姨,房子现在是你的,拆迁的时候是我的。”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行行行,拆迁的时候归你。反正能不能拆还是一回事呢。”
林川没有解释。他带着王浩走出家属院的时候,王浩终于忍不住了。
“川哥,你花五十八万买一套破房子——这房子真能拆迁?”
“能。”
“你确定?”
“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川哥,你卡里现在还剩多少钱?”
林川想了想:“几百块吧。”
王浩的表情像是在吞一整颗鸡蛋。几百万上下的生意做完,卡里剩几百块。这人到底是怎么活的?
但王浩没有多问。他跟在林川身后,步伐稳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林川说的每一个字,最后都变成了事实。从九块硬盘到星域币,从六千块到二十一万再到这套房子——每一步都踩在一个他完全看不见的节奏上。
出租屋里,林川把文件袋锁进抽屉里。里面装着两份东西:一份房产合同,一份星域币质押协议。
这两份东西,就是他翻身的全部筹码。
手机震了一下。发财哥发来的微信:“兄弟,那个姓陈的又问我星域币什么时候上线交易所!哈哈这傻逼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买的私募要锁仓三个月!笑死我了!”
林川没有回复。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星域币私募仓里的八万块钱,会在两个月后遭遇砸盘。陈昊阳如果扛不住割肉,本金全部没收。如果扛住不动,三个月后币价虽然会涨回来,但陈昊阳的资金链根本撑不到那时候。没有林川那份担保合同做血包,陈昊阳的整个资金盘就像一个被抽掉支柱的脚手架,再往上垒就会塌。
而城西拆迁的公告,会在下个月底之前正式发布。到时候那套五十八万的老房子,会变成一百七十万的补偿款。这笔钱到手之后,他就可以彻底摆脱靠信息差小打小闹的阶段,进入真正的资本运作。
王浩躺在沙发上,拿手机刷着新闻,突然冒出一句:“川哥,你说赵强那帮人今天会不会再来?”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应该在处理别的事。”林川顿了一下,“陈昊阳的资金缺口越来越大,赵强是他的白手套,这会儿应该正在帮他到处找钱填窟窿。没空来找我的麻烦。”
这个判断是基于林川对陈昊阳资金链状况的推演。八万块锁在私募里动不了,那份被他拒绝的担保合同意味着陈昊阳少了一个可以套取银行贷款的信用载体。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那周雨桐呢?”王浩又问,“我盯了她三天,除了逛街就是逛街,什么动静都没有。”
“继续盯。”
“你不觉得她消停了?”
“她不会消停的。”林川说,“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出招。”
周雨桐不会就这么算了。林川太了解她了。前世她能跟陈昊阳合伙把林川坑到家破人亡,心机绝对不浅。她现在应该正在等一个时机——要么是陈昊阳那边稳住局面之后联合出手,要么是她自己找到一个能让林川“社会性死亡”的机会。
安静不是消停。
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林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幕已经降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起一片昏黄的光。距离他重生那天,过去了整整八天。
八天前,他身无分文,病死在街头的雪地里。
八天后,他手握星域币、坐等拆迁款。
这还只是热身。
真正的大戏,在陈昊阳的私募仓爆仓的那一天,在周雨桐出手的那一天,在那些吸血亲戚全部跳出来的那一天——才会正式开始。
“王浩。”
“嗯。”
“明天你不用盯周雨桐了。”
“啊?那盯谁?”
“你明天帮我跑一趟人才市场,找一个人。”林川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这个人叫顾景辉,三十五岁,戴眼镜,左脸上有一道疤。他现在应该很落魄,没人愿意用他。你找到他之后,带他来见我。”
王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顾景辉?这人是谁?”
“一个被所有人低估的人。”林川说。
前世,顾景辉是陈昊阳商业帝国的核心智囊,帮陈昊阳设计了整个资本运作的架构。但他最终被陈昊阳卸磨杀驴,在四十岁那年被人发现死在一间出租屋里,身无分文。
而在这个时间点,顾景辉还没有遇到陈昊阳。
他正处在人生最落魄的谷底,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
王浩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明白。明天一早就去。”
“嗯。”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林川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年轻的、干净的、没有风霜的、没有冻疮的、没有伤痕的脸。
前世那些把他推下深渊的人,此刻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活着,不知道他们已经同时走进了一个局。陈昊阳还在做着暴富的梦,周雨桐还在盘算着怎么拿捏他,赵秀芝还在亲戚圈里编排他的坏话,赵强还在帮陈昊阳四处找钱填窟窿。
他们都不知道。
这一局,执棋的人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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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