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真的,就最后一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阙松睨了他一眼,“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钟九天好不容易追上的,怎能让他走了。连忙扯住他的袖子,赔上个笑脸:“上次上上次是我寻衅滋事我也认了,但这次真的是他们先挑衅我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是差点把人打死。”阙松想拨开他的手,但没拨动。
于是用了点法力让他吃痛放开,继续道:“修士比试尚且命留一线,何况是与平民子弟,”阙松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钟九天见他真要走,语速急促道:“但是我已经赔礼道歉了,他们礼都收了!”
“我师父要抽鞭子我也认了,但你能不能别让师祖关我禁闭……”他声音越说越小,似是没有底气。
怕师兄不答应,他又提高音量说:“师兄!我知道我资质差总给你们丢脸!”
“但,但我是真的想变强,想跟你去有仙山修炼的!”
“我一定都听你的话!”
他又抓上阙松的胳膊,紧握不放,生怕他跑了。
阙松看他坚毅的眼神,心软下来,最终松了口:“最后替你求一次情。”
钟九天一揩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我就知道师兄你最好了⌯>ᴗo⌯ .ᐟ.ᐟ”
阙松默不作声地转过脸,揉揉鼻子,抬脚走远了。
他在想该如何瞒过钟九天,关于“他去有仙山是为了偷闲而非修炼”这个事实。
阙松走在石板小道上,道旁树皮纹理有如眼睛注视,仿佛能看透人心。
钟九天追上他,问道:“师兄,有仙山上真的有神仙吗?”
神仙不知道有没有,但疯子倒是有一个。
如果是现在的阙师兄,可能会这样回答他。
那疯子向前一步,阙松就后退一步,直到抵上湿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疯子死盯着他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他突然把下巴搁在了阙松的肩上,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若有似无地蹭着。
阙松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甚至想直接踢上去。
但他忍住了。
不就是被狗咬一口吗?总比丢了命强。他想。
但对方僵硬地挪动手指开始解他的腰带时,他又不那么想了。
被那冰冷的指尖一碰,他打了个寒颤,怒火噌地烧上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阙松一只脚绊住他的腿,挺身撞去,撞得那人一个踉跄。
趁对方不稳,阙松又赶紧补上一脚,那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两人都散着头发,衣衫不整。
地上躺着的那位投过来一道疑惑却灼热的目光,引得站着的那位一阵恶寒。
尽管法力凝滞,阙松仍全力跺向身下人的劣根。
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抓住脚踝,然后妥善地放好。
阙松嘴角抽搐,正要翻白眼,听见罪魁祸首开口:
“你……生气了?”
明明是该让人窝火的话,这慢吞吞的语调却让阙松觉得好笑。火气一消,脑子也逐渐清醒。
他又听那人道:“我错了。”
呵,认错倒是快。
阙松不打算再搭理他,兀自向外走。
他走了多久,石头们就跟了他多久,他走它们也走,他停它们也停。始终呆在他三步之后。阙松拐了好几个弯也没能甩掉他们。
既然甩不掉……他突然转过身,倒吓了小怪们一跳。
青年居高临下:“能听懂人话吗?”不等他们反应,他便命令道:“过来。”
石头们便乖乖地蹭到他脚边。
阙松蹲下,用手指推了推其中一个的脑门(如果说这玩意有脑门的话):“喂,给我解开。”
小东西歪了歪脑袋,摇头晃腚像在说不行,阙松也不强求,刚想说那算了,另有一只小怪就挤到他两腕间,把充当绑绳的发带咬烂了。
阙松赞赏地摸摸它的头,其他小怪都偷来了羡艳的目光,不过阙松并没有看到。
他活动了下被久绑的手腕,将头发拨至脑后。浅色的眼睛微阖着,颇具异域风情,更增了几分涩气。
小怪们吸收了主子的灵气,审美偏好被其影响,一个个盯着他几乎走不动路。
阙松在这鬼地方转了很久。以他的方向感,本可以很快走出去,但他连换了几个地方都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
一般来讲,越靠近山体表面,越靠近生灵繁盛之地,灵力波动就该越强,不可能毫无波澜。除非有东西在搞鬼。
心中有了猜测,阙松脚步加快,终于又见到那孤零零的烂发带。
“果然。”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冲初来时的方向喊道:“那谁,有本事别动手动脚——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咬牙切齿,眉眼间带上自嘲意味。
脚边的小石怪拉着他的裤腿,扭动着身体,像是在撒娇。他就只好跟着走。
“怎么,连这几步路都懒得走,您老的腿是折了还是怎么的?”
当然,他是没敢骂出来的,权当自我安慰罢了。
经过一道道屏障,阙松终于见到那尊腿脚不便的“大佛”。
“大佛”正躺在一处地下冷潭里,浸湿了的黑发贴在肩膀上,正抬着眼看他,语速正常,眼神也清明许多。
“你来了?坐吧。”
阙松自觉他在说梦话,这地方哪有可坐的地方。
“不必。”
“好歹是我救了你,给点面子?”
水中人笑着,这副模样到竟莫名让人浮想联翩。
阙松突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睫毛微颤,不做言语。
但这似乎由不得他。
身后一股有极强的力量推了他一把,扑通声响,溅起大片水花。
“咕咚。”
小石头在使坏后灰溜溜地滚开了。
本以为要呛水的阙松突然被捞了一把,跌到人身上。正愁有气没处撒,刚要发作,那手又撤开,人也与他拉开距离,留下一声轻飘飘的“抱歉”。
阙松硬生生一口气又给憋回去了。
潭水冷得他直打颤,他语速极快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人正色,直视阙松的眼睛:“先前那事……实在对不住。那时刚醒,神志还不甚清醒,要打要骂请随意。”
“这潭水有舒展脉络、疏通灵力之用,用不了多久,你大体就能恢复了。”
阙松动了动手指,灵力似乎真恢复一些。
他并非暴戾之人,尽管那人救了他,但一码归一码,他也并不想原谅对方的冒犯,淡淡道:“你救了我,我日后自会答谢。但其他也不必。”
“要想展示你的歉意,至少先把那障眼术撤了吧。”
那人脸上带上一股无奈:“这个暂时不行。”
“呵。”
“不过……”他身无遮掩地从谭中站起,裸着用法术在墙上开了一扇门,冒着滚滚黑烟。
“这里直通山脚,改……”
阙松径直走了进去。
人都消失在眼前了,他才笑着把话说完:
“改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