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合院静得跟坟地似的。
后窗根底下,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慢慢往前蹭。秦淮茹蹲在阴影里,攥着衣角,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盯着儿子棒梗那瘦猴似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里——家里米缸早见底了,婆婆病得下不了炕,再不弄点粮票,明天真得饿死人。
“快点儿……”她压着嗓子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棒梗手里攥着根磨尖的铁钉,正对着吴天房门的锁孔捅得满头汗。这锁是新换的铜锁,比之前那把结实多了,他捣鼓半天也没撬开。屋里静得像没人住,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门后盯着自己,后背一阵阵发凉。
“妈,好像……好像有人!”他突然缩回手,差点没摔一跤。
秦淮茹一把把他拽到身后,自己凑到门缝边听了听,除了风吹老槐树的沙沙声,啥也没有。“怕什么?那吴天睡得跟死猪似的,上次挨了打,现在天黑准关门,哪敢出来?”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根铁丝递过去,“再试最后一次,撬不开就翻窗户!”
棒梗接过铁丝,刚要往窗缝里塞——
“哐当!”
房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了,撞得他一个趔趄。吴天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灯光从身后泄出来,地上拖出条长长的影子,跟刀子似的劈开了黑。
“操你妈的,大半夜不睡觉,在老子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他声音不大,可冷得跟冰碴子一样。
棒梗吓得铁丝都掉了,扭头就跑,被吴天一把揪住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提溜起来。秦淮茹尖叫一声扑上去:“放开我儿子!你个挨千刀的——”
吴天侧身一闪,她扑了个空,差点栽进柴火堆。
“妈!救我!”棒梗在他手里拼命蹬腿。
吴天单手把他按墙上,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掏出那根铁丝,又从他裤兜里摸出半块玉米面饼子——那是他下午趁人不注意,从公共厨房顺的。
“操,人赃并获!”吴天盯着秦淮茹,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撬锁、偷东西,还想抢老子?这三条够你儿子在派出所蹲到成年了。”
秦淮茹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知道吴天说到做到,上次傻柱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她突然扑通跪下来,膝盖砸在冻硬的地上,闷响一声:“吴天!吴天你大人有大量!棒梗他还小,不懂事!你要打要骂随你,别送他去派出所啊!”
她爬过来想拽吴天的裤脚,被他一脚踢开。
“不懂事?”吴天冷笑,“他妈的十一岁了,比老子前世那些劳改犯年纪还大!老子警告过你们多少次?再敢伸手,就打断腿。现在倒好,不光伸手,还敢撬老子的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丝,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看来上次是打轻了。”
“别!别啊!”秦淮茹吓得往后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我不对!是我让他去的!你要怪就怪我!求你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放过他这一回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吴天理都不理她,拎着棒梗就往外走:“少他妈的废话,现在就去街道办,让大伙都看看你们贾家怎么养的小偷!”
棒梗吓得哇哇大哭,裤子湿了一片,骚味混着夜里的寒气弥漫开来。
动静早就惊动了全院。各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门吱呀作响,邻居们穿着睡衣披着棉袄,探头探脑往外看。二大爷叼着烟袋锅,三大爷搓着手,一大爷皱着眉,三个人踩着布鞋急匆匆赶过来。
“小吴!小吴!有话好好说!”一大爷抢先开口,还是那套和稀泥的腔调,“孩子嘛,调皮捣蛋很正常,教育两句就行了,何必惊动街道呢?”
“就是啊,”二大爷帮腔,“远亲不如近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到派出所,对谁都没好处。”
三大爷搓着手,眼睛瞟向秦淮茹:“秦家媳妇也是没办法,家里困难……要不,让她赔你点东西,这事就算了?”
吴天停下脚步,扫过这三张虚伪的脸,突然笑了。
“怎么,你们仨也想跟着去?操!”
三人同时一僵。
“我他妈告诉你们,”吴天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颤,“今天这事,谁拦谁孙子!要么现在滚蛋,要么一起上街道办喝杯茶!”
他拎着棒梗,转身就走。秦淮茹瘫在地上,盯着他的背影,绝望地闭上了眼。
全院邻居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