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桃花帘外遇东风
第五章：桃花林酿酒，动心起情愫
苏轻瑶住进玄峰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过得比想象中好。墨玄渊给她安排了最好的院子，院子前面有一大片桃花林。春天刚过，桃花开得正旺，满眼都是粉的。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桃花林里转一圈。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她喜欢那种感觉，像踩在云上。
她以前住在青云宗外门，七八个人挤一间屋子，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现在她有自己的院子，有单独的修炼室，还有一个专门放衣服的柜子。柜子里挂了好几套新衣服，都是墨玄渊让人送来的。
苏轻瑶摸着那些衣服，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这些布料很贵，以前只有内门亲传弟子才穿得起。
她穿上新衣服，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镜子里的人白白的，眼睛亮亮的，跟以前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她笑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收住。不能太高兴，万一这是做梦呢。
墨玄渊每天早上会来院子里看她练剑。他站在桃花树下，一句话不说，就看着。她练得对，他点头。练得不对，他皱眉，然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上去像握着一块玉。每次他靠近，苏轻瑶的耳朵就红，心跳就快。她不敢看他，低着头，假装认真学。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一种很奇怪的病，看见他就想笑，看不见他就想他。
有一天，她练完剑，满头是汗。墨玄渊递给她一块帕子，说：“擦擦。”
苏轻瑶接过帕子，闻见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她舍不得用，偷偷藏进袖子里。她想留着，晚上睡觉的时候闻。
墨玄渊看见她的动作，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轻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连走路都好看。
过了几天，她开始在院子里找事做。修炼完就闲着，闲着就想他。想多了心慌，得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她看见桃花林里落了一地的花瓣，心疼。这么好看的花，落了就烂了，太可惜。
她想起小时候，隔壁阿婆会拿花瓣酿酒。她把这事跟墨玄渊说了，墨玄渊说：“随便你。”
苏轻瑶就开始酿酒。
她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提着篮子去桃花林里捡花瓣。只捡刚落下来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那些被踩过的，发黄的，她都不要。
捡满一篮子，她就拿到厨房里洗。洗完了晾在竹筛子上，等水干了再放进坛子里。一层花瓣，一层糖，再倒进她偷偷托人从山下买来的米酒。
坛子封好，埋在桃花树下。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做了记号，怕自己忘了。
墨玄渊路过，看见她蹲在地上画圈，问她干什么。
苏轻瑶抬起头，脸上沾了泥，说：“埋酒。等过几个月就能喝了，到时候给你尝尝。”
墨玄渊看着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他说：“嗯。”
苏轻瑶觉得那就是笑了。她高兴了一整天，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酿酒的活不累，但费时间。苏轻瑶每天花两个时辰在桃花林里，捡花瓣，洗花瓣，装坛子。她一口气做了五个坛子，全埋在树下。
同门师姐沈清月来看过她一次。沈清月站在桃花林边上，看着她蹲在地上忙活，笑着说：“轻瑶妹妹好雅兴。堂堂玄渊尊主的亲传弟子，不去修炼，跑来酿酒。”
苏轻瑶擦了擦汗，说：“修炼累了，换换脑子。”
沈清月没再说什么，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埋酒的土坑，眼神有点奇怪。苏轻瑶没在意，继续忙她的。
日子一天天过，桃花慢慢落了，树上开始长叶子。苏轻瑶的五个坛子在土里待了一个多月，她觉得差不多了。
一天傍晚，她从树下挖出一坛，抱着回了院子。她把酒倒进壶里，端着去找墨玄渊。
墨玄渊住在院子后面的竹楼里。苏轻瑶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墨玄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轻瑶推门进去，看见墨玄渊坐在窗前看书。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白白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头发没束，散在肩上。
苏轻瑶的心又跳快了。
“师父。”她把手里的酒壶举高，“我酿的酒好了，你尝尝。”
墨玄渊放下书，看着她。酒壶是白瓷的，她抱着它，眼睛亮亮的，像只献宝的小猫。
“拿过来。”他说。
苏轻瑶走过去，把酒壶放在桌上，又跑回去拿了两个杯子。她倒了一杯推给墨玄渊，自己端着一杯，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喝。
墨玄渊拿起杯子，看了一眼。酒是浅粉色的，有桃花的香味。他喝了一口，停了一下，然后喝完了。
“怎么样。”苏轻瑶紧张地问。
“还行。”墨玄渊说。
苏轻瑶有点失望，自己尝了一口。酒有点甜，有点涩，桃花味很重。不算好喝，但也不难喝。
她撅了撅嘴，说：“第一次酿，能喝就不错了。”
墨玄渊看了她一眼，说：“你才十六岁，酿不好很正常。多酿几次就好了。”
苏轻瑶听这话，突然笑了。她觉得墨玄渊在安慰她。这个人居然会安慰人，真是稀奇。
从那以后，她隔几天就挖一坛酒，端去给墨玄渊喝。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夜里。她坐在他对面，陪他喝两杯，说几句话。
说的话都不重要。今天练了什么剑，明天想去哪里走走，山下的集市又卖了什么新鲜东西。墨玄渊不怎么接话，但会听。他的眼睛看着苏轻瑶，偶尔嗯一声。
苏轻瑶觉得这就够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往竹楼跑。有时候不送酒，也想去。去了就坐在窗台边，看他看书。他不赶她，她就一直待着，待到他放下书，说天晚了，回去睡吧。
她才走。
有一天晚上，她又去了。墨玄渊没在看书，在擦剑。那把剑叫玄渊，和他同名，是仙门第一剑。剑身黑黑的，没有光，但很锋利。
苏轻瑶坐在旁边，看着他擦剑，突然说：“师父，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墨玄渊的手停了，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苏轻瑶说完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说：“我乱说的，你别当真。”
墨玄渊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没有。”
苏轻瑶“哦”了一声，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是因为他没喜欢过别人，不高兴是因为他好像对谁都没感觉。
她又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墨玄渊把剑放下，看着她。“你是我徒弟，好好修炼就行。”
苏轻瑶心里有点酸。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她想听他说，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但他没说。
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墨玄渊突然说：“轻瑶。”
她停下来，没回头。
“酒不错。”他说。
苏轻瑶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还在跳。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喜欢一个人，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她喜欢墨玄渊。
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是那种想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她捂住脸，觉得自己疯了。他是玄渊尊主，是仙门第一人，是她的师父。她怎么能喜欢他。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挡不住。
她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先不说了。藏在心里，等以后再说。
第二天，她又去送酒。墨玄渊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比上次好。”
苏轻瑶笑了，说：“那我再酿。”
日子就这么过着，桃花落光了，桃子长出来了。苏轻瑶又酿了好几坛酒，手艺越来越好。墨玄渊喝得越来越多，每次都能喝掉大半壶。
有一天，墨玄渊问她：“你哪来那么多时间酿酒。不用修炼吗。”
苏轻瑶说：“修炼完了才酿。练三个时辰剑，酿两个时辰酒，正好。”
墨玄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教你一套新剑法。”
苏轻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知道墨玄渊的剑法从来不外传，连沈清月都只学了一点皮毛。现在他要教她，说明他真的把她当徒弟了。
不对，不只是徒弟。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也许不只是徒弟。
她没敢往下想。
第二天，墨玄渊在桃花林里教她剑法。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她走剑招。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稳，很有力。
苏轻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剑招都忘了。她的手跟着他动，脚跟着他走，像木偶一样。
墨玄渊停下来，说：“你在想什么。”
苏轻瑶说：“没想什么。”
“走神了。”墨玄渊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再来。”
苏轻瑶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她认真了，一剑一剑地练。墨玄渊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
练到太阳下山，苏轻瑶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墨玄渊递给她一壶水，说：“今天不错，明天继续。”
苏轻瑶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金色。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好看。比桃花好看，比月光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师父。”她说。
“嗯。”
“我以后天天给你酿酒。天天给你喝。你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像在开玩笑。但她心里知道，这不是玩笑。
墨玄渊看着她，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不是小孩子了。”苏轻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十六了，能嫁人了。”
墨玄渊没接话，转身走了。
苏轻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又甜又酸。她知道他听见了，也知道他没拒绝。没拒绝，就是有机会。
她跑回院子，把剩下的几坛酒全挖出来，搬到竹楼门口。一坛一坛摆好，整整齐齐的。
第二天早上墨玄渊开门，看见门口的坛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每个坛子上都贴了一张纸条。
第一坛：师父早安。
第二坛：师父今天好看。
第三坛：师父累了吧，喝点酒。
第四坛：师父我想你了。
第五坛：师父我喜欢你。
墨玄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风把纸条吹得哗哗响，桃花林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把坛子一个一个搬进屋里，纸条没有撕。他把它们收进抽屉里，关好。
那天苏轻瑶来送酒，发现坛子不见了，问：“师父，你看见我放在门口的坛子了吗。”
墨玄渊说：“收了。”
收了是收了，他没说收在哪里。苏轻瑶没追问，心里美滋滋的。
她觉得自己离他又近了一步。
又过了几天，苏轻瑶在桃花林里酿酒，墨玄渊走过来，坐在旁边看她。她蹲在地上洗花瓣，手指泡在水里，被花瓣染成粉色。
墨玄渊看着她，说：“你手上沾了花瓣。”
苏轻瑶低头看，笑了笑，说：“没事，洗洗就掉了。”
墨玄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用另一只手，把她手指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拿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轻瑶的耳朵红了，心跳得像打鼓。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拿完了，墨玄渊松开手，说：“好了。”
“谢谢师父。”苏轻瑶声音有点抖。
墨玄渊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以后别叫我师父了。”
苏轻瑶愣住了。“那叫什么。”
“叫名字。”墨玄渊说完就走了。
苏轻瑶蹲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叫她名字，不叫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他不想当她的师父了。那他想当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桃花还红。
从那以后，她叫他玄渊。第一次叫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墨玄渊说：“大声点。”
她深吸一口气，喊：“玄渊。”
墨玄渊“嗯”了一声。
苏轻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天。
晚上她躺在被窝里，把那块墨玄渊给她的帕子拿出来，贴在脸上。帕子上还有淡淡的松木香。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不往前走，也不后退。就一直这样，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桃花开着，酒酿着。
她知道不可能。时间不会停，日子还要过。
但她不知道，很快就要出事了。很快，这些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她不知道。
她只是笑着，闻着帕子上的香，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