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赶到王虎家时天快亮了。王虎住在清平府城南一条巷子里，巷子窄，只容一人。两边土墙，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门开着。门板倒了一扇，另一扇歪着，门轴断了。
走进院子。地上有血，从门口一直滴到屋门口。
王虎跪在屋里。
不是被打跪的，是自己跪的。跪在屋子中间，面朝北。北边是京城的方向。林怀远的牌位放在他面前的地上，用布包着，布掀开了，牌位露出来。牌位上刻着“林公怀远之灵位”，字是王虎自己刻的，笔画不直，但深。
手里握着一支笔。毛笔，笔尖断了。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三个字——“林大人”。第三个字没写完，“人”字只写了一撇。
萧衍蹲下来。王虎的眼睛闭着，嘴抿着，嘴角有一丝血，干了。后背上一个刀口，在心脏的位置。刀口窄，铁面人的刀。
把笔从王虎手里取出来。笔杆是竹子的，被血浸红了，握着打滑。把那张纸拿起来，纸被血洇湿了，字迹模糊，“林大人”三个字还能看清。
从怀里掏出赵先生送的那支笔。狼毫，没蘸墨。在王虎的血里蘸了一下，在纸上继续写——“林大人，王虎来陪你了。”
写完把纸折好塞进王虎手里。
站起来，把王虎的膝盖掰了一下，让他跪得更稳。后背的刀口对着门，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刀口上。
在门口站了很久。天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