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门口站满了人。比清平县那次还多,苏州城里的百姓来了大半,城外乡下的也来了。有人爬到树上,有人踩在石狮子上,有人在对面茶楼的屋顶上坐着。
沈明远穿着官服坐在大堂上。惊堂木拍下去,啪的一声。
“带犯人钱万贯。”
钱万贯被两个差役押上来。绸袍皱了,头发散了,脸上有汗,油光光的。他没跪,差役踢他腿弯,踢了三下才跪下去。膝盖磕在砖上,闷响一声。
沈明远拿起状纸念。念一条,停一下。每停一下,外面的人群就喊一声。
“杀了——”
十三条罪状念完。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贿赂官员、垄断盐市、哄抬盐价、害死周老板一家……
念到周老板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哭。哭声不大,被喊声盖住了。
沈明远把状纸放下。
“钱万贯,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万贯抬起头。汗从额头流下来,流到眼睛,他眨了眨眼。
“我是妖妃的人。你们敢杀我。”
沈明远把惊堂木拿起来,拍下去。声音很大,大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杀的就是妖妃的人。”
午时三刻。刑场在苏州城北门外。
钱万贯被押上来。绸袍扒了,穿着白布短裤,上身光着。肚子大,肉松垮垮的,像一袋子面。脖子上插着亡命牌,木牌上写着“斩”字,用红笔勾了一圈。
刽子手站在旁边,鬼头刀扛在肩上。刀背厚,刀刃宽,刀柄上缠着红布,红布被汗浸湿了,颜色发暗。
百姓围在刑场外面,挤成一道人墙。前排的人蹲着,中间的人站着,后排的人踮着脚,再后排的人踩在板凳上、桌子上、车顶上。
沈明远坐在监斩台上。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红色的。
钱万贯跪在木桩前面。头低着,肚子压在大腿上,喘不上气,脸涨得发紫。
沈明远把令签举起来。
“行刑。”
令签落地。啪的一声。
刽子手走上前,把钱万贯的头按在木桩上。钱万贯的脸贴着木头,眼睛睁着,嘴巴张着。
刽子手举起刀。刀在空中停了一息。
刀落。
人头滚出去,滚了五圈,停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下面。馄饨摊老板把勺子放下,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来继续煮馄饨。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尸体倒下去,肚子里的气从嘴里挤出来,噗的一声。
人群炸了。叫好声、鼓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烟雾升起来。
钱万贯的人头被挂在城门上。挂了一天,第二天有人发现他嘴里塞着一文钱。
萧衍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没贴东西,站在人群里,没人认出他。他看了一会儿城门上的人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我赚了那么多钱,最后连一文都带不走。”
回头。没人。人群在叫,在笑,在骂。
也许没人说。也许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