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到苏州那天,带了一百二十个护卫。前头二十个开道,后头一百个跟着。中间一顶八抬大轿,紫檀木的,雕着花,轿顶镶着一颗鸡蛋大的珠子。
林老板在城门口接的。钱万贯从轿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把帘子放下了。轿子直接抬到了林老板的庄园。
庄园在苏州城外,占地三十亩。围墙一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林老板在这里设了宴,酒席摆了十桌。
钱万贯没吃。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壶茶,没喝。手指在桌上敲着,戒指磕在桌面上,叮叮响。
“客商呢。”
林老板站在旁边,躬着腰。
“客商马上到。”
一刻钟后,客商没到。来的是周铁山的人。两百人从庄园后门进来,刀没出鞘,握在手里。兵分三路——一路堵正门,一路堵后门,一路围了正厅。
钱万贯的护卫想拔刀,被按住了。一百二十个人被两百把刀指着,没人敢动。
钱万贯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肚子上的肉颤了一下,腰带勒得更紧了。他看着周铁山,又看着林老板。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老板退到一边,没说话。
周铁山把刀拔出来,刀尖指着钱万贯。
“钱老板,跟我们走一趟。”
钱万贯坐回去了。太师椅被他压得嘎吱一声。
“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周铁山把刀收回去。
“知道。妖妃的人。”
钱万贯被关在庄园的一间厢房里。门窗封了,门口站着两个兵。床是木板的,没有褥子,硬邦邦的。他坐了一会儿,躺下去了。肚子鼓起来,像一座小山。
萧衍进来的时候,钱万贯没动。闭着眼睛,呼吸很重,用嘴呼吸,呼哧呼哧的。
萧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蓝布的,解开,里面是一叠纸。
“钱老板。”
钱万贯睁开眼睛。眼泡肿着,目光不小,盯着萧衍看了几个呼吸。
“你是谁。”
“李云舟。”
钱万贯坐起来。床板嘎吱一声。
“没听过。”
萧衍把第一张纸拿起来念。“景和元年。钱万贯送苏魅儿银五十万两。换盐铁专营权。”
放下。拿起第二张。“景和二年。钱万贯送刘瑾银十万两。换江南盐税减半。”
第三张。“景和三年。钱万贯贿赂户部侍郎赵伯庸银二十万两。换盐价自由定价。”
念了十几张,停了。把剩下的纸叠好放回布包里。
钱万贯的脸白了。
“你从哪弄来的。”
萧衍没回答。把布包系好放在桌上。
“每年上供妖妃一百万两。盐价翻了三倍。江南百姓吃不起盐,用醋代替,用酱油代替,有的含石头骗舌头。”
钱万贯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萧衍把钱万贯左手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转了一下。
“含石头,跟你这个戒指,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