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桃花帘外遇东风
第四章：初入玄峰居，冷面藏温柔
苏轻瑶正式搬到墨玄渊的主峰院子住了。
说是主峰，其实比之前那个院子大不少。院子在半山腰，门口有两棵老松树，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推开门，先看见一条石子路，两边种着各种花。不是名贵的那种，就是路边常见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闹。
往里走，是四间屋子。正中间那间最大，是墨玄渊的。左边两间小一些，一间是书房，一间空着。右边那间不大不小，墨玄渊说，这间给你。
苏轻瑶推门进去，看见屋里有床有桌有柜，被褥是新的，桌上还摆了一盆小兰花。她摸了一下被子，软软的，闻起来有太阳的味道。
她转头看墨玄渊，想说谢谢，嘴张开又闭上了。墨玄渊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多待一秒。
苏轻瑶没觉得难受。她知道这人就这脾气，冷冰冰的，但做的事不冷。
她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屋里。东西不多，就一把剑，两件换洗衣服，一个旧荷包。荷包里装着一缕头发，是娘的，她一直带着。
她把荷包挂在床头，把剑靠在桌边，铺好床，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起身去厨房看。厨房在院子角落，比之前那个大，灶台干净，锅碗瓢盆都有。她翻了翻柜子，米面粮油都备齐了，还挂着一块腊肉，几把干菜。
苏轻瑶笑了，心想这肯定是墨玄渊让人准备的。他嘴上不说，心倒是细。
她决定今晚做一顿好的，算是庆祝搬家。
她淘了米，切了腊肉，泡了干菜，生了火。灶火旺旺的，照得她脸红扑扑的。她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哼的是小时候娘唱的那首，调子记不全，哼到一半就乱唱。
菜炒好了，两菜一汤。腊肉炒干菜，清炒野花，还有一个蛋花汤。她把饭菜端到正屋门口，喊了一声：“师父，吃饭了。”
门开了，墨玄渊走出来。他看见桌上的菜，顿了一下，然后坐下，拿起筷子。
“你也吃。”他说。
苏轻瑶点头，坐到他旁边，端起碗吃饭。她吃得很快，嚼得咔嚓响。墨玄渊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尝味道。
过了一会儿，墨玄渊说：“这腊肉是去年的，有点硬。”
苏轻瑶说：“我觉得刚好。硬的有嚼头。”
墨玄渊没接话，又吃了几口，说：“明天我让人送新鲜的来。”
苏轻瑶愣了一下，说：“不用，这挺好的。”
墨玄渊说：“我说送就送。”
苏轻瑶没再说话，低下头扒饭。她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这顿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吃完饭，她收了碗筷去洗。洗到一半，听见院门口有人说话。她探头一看，是沈清月，带着两个师妹。
沈清月看见苏轻瑶，笑着走过来，说：“师妹搬家了，我们来看看你。”
苏轻瑶擦了手，走出来，说：“师姐好。”
沈清月身后那两个师妹，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叫林婉儿，瘦的那个叫周芷。两人都看着苏轻瑶，眼神不太友好。
林婉儿说：“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听说你住进师父的院子了。凭什么。”
苏轻瑶说：“师父让我住的，你去问他。”
林婉儿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周芷拉了她一下，小声说：“别说了，师父听见不好。”
沈清月打圆场，说：“婉儿就是嘴快，没恶意。师妹别往心里去。”她看了看院子，说：“这院子真不错，比我们住的好多了。师父对你真好。”
苏轻瑶说：“师父对谁都好。”
沈清月笑了一下，没说话。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明天是宗门大比，师妹要不要去看看。你刚来，多认识几个人也好。”
苏轻瑶说：“我想想。”
沈清月点点头，带着两个师妹走了。
苏轻瑶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远。她心里清楚，林婉儿和周芷不喜欢她，沈清月也不是真心对她好。但她不怪她们，换了自己，看见一个新来的占了最好的院子，心里也不舒服。
她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第二天一早，苏轻瑶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她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站了五六个人，都是青云宗的弟子。领头的那个是个男弟子，二十来岁，长得高高大大，穿一身蓝衣，腰上挂着一把长剑。
他看见苏轻瑶，拱了拱手，说：“苏师妹，我是大师兄周瑾。师父让我们来给你送东西。”
苏轻瑶看见他身后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书，有丹药，有布料，还有一把新剑。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兰花，看着就不便宜。
周瑾说：“这是师父吩咐的。修炼用的书，疗伤的丹药，做衣服的布料，还有这把剑，叫霜白，是师父年轻时用过的。”
苏轻瑶愣住了。她看看那把剑，又看看周瑾，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瑾笑了，说：“师父说给你的，你就收下。别让师父难做。”
苏轻瑶没办法，只能收下。她把东西搬进屋里，堆了一桌子。她拿起那把霜白剑，拔出来看了看。剑身雪白，亮得像镜子，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光。她轻轻挥了一下，空气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剑在说话。
她心里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墨玄渊对她好，害怕的是，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她怕自己配不上。
她把剑收好，走出屋子。周瑾还没走，在院子里站着。
周瑾说：“苏师妹，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轻瑶说：“师兄请讲。”
周瑾犹豫了一下，说：“你住进师父的院子，很多人不服。师父是青云宗的尊主，地位高。他现在对你好，以后不一定。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苏轻瑶说：“我知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周瑾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说：“你倒是个爽快人。行，我不多说了。有事找我，我在东峰住。”
说完，他带人走了。
苏轻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东西，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墨玄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是真的看重她，还是因为她的血。
她不敢想，想了也没用。
她拿起那把霜白剑，走到院子中间，开始练剑。
落英剑法第十五式，她练了快一百遍了。光还是散，持续不了几秒就没了。她闭上眼，想着墨玄渊说的用意，想着小时候娘给她梳头的暖意，然后把那感觉放到剑上。
剑动了，光出来了。这次持续了五秒才散。
她睁开眼，笑了。
她正要练第十六式，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不错。”
她转头，看见墨玄渊站在正屋门口。他穿了一身黑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杯茶。
苏轻瑶说：“师父，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墨玄渊说：“你练第十五式的时候。看了你三遍了。”
苏轻瑶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练得还不好。”
墨玄渊说：“比昨天好。明天会更好。”
他说完，转身回屋了。
苏轻瑶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他说比昨天好，这算是夸她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练剑。
又练了半个时辰，沈清月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衣，比平时好看。她走进院子，看见苏轻瑶在练剑，站住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苏轻瑶面前，说：“师妹，宗门大比快开始了，你真不去看看。”
苏轻瑶收了剑，说：“我去了也没用，我又不参加。”
沈清月说：“去看看也好，长长见识。你刚来，多认识人没坏处。”
苏轻瑶想了想，说：“那我去看看。”
她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把霜白剑别在腰上。沈清月看见那把剑，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两人一起下山，往宗门大比的场地走。
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看见苏轻瑶腰上的剑，都多看两眼。有人小声嘀咕，说：“那就是新来的，听说住进了师父的院子。”还有人拿剑说事，说：“那剑是师父年轻时用的，怎么给了她。”
沈清月听着，不说话。苏轻瑶也听着，不说话。
到了场地，人山人海。台上有人在比剑，打得热闹。苏轻瑶找了个角落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那些人的剑法太慢了，还不如她练的。
沈清月站在她旁边，给她介绍人。这是二长老的弟子，那是三长老的儿子。苏轻瑶一个个点头，记不住名字，只能笑着打招呼。
走到一半，林婉儿拦住了她们。
林婉儿说：“苏师妹，听说你拿了师父的霜白剑。那剑连大师兄都没资格用，你凭什么。”
苏轻瑶说：“师父给的，你问他去。”
林婉儿脸色不好看，说：“你别拿师父压人。你就是个捡来的孤儿，走了狗屎运。等你没用了，师父一脚就把你踢开。”
苏轻瑶看着林婉儿，说：“你说完了没。”
林婉儿愣了一下，说：“说完了，怎么了。”
苏轻瑶说：“说完了就让开，挡着路了。”
林婉儿气得脸都绿了，但周围人多，她不敢闹。她让开路，瞪着苏轻瑶走过去。
沈清月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嘴欠。”
苏轻瑶说：“我知道。我不生气。”
她嘴上说不生气，心里还是有点堵。不是因为林婉儿骂她，是因为林婉儿说的话，她也想过。万一哪天墨玄渊不需要她的血了，是不是就不要她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事甩开。
大比结束了，苏轻瑶跟沈清月告别，自己回院子。
走到半路，看见墨玄渊站在路边。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苏轻瑶走过去，说：“师父，你怎么在这。”
墨玄渊说：“等你。”
他把书递给她，说：“这是剑谱，落英剑法后面二十一式的图解。你拿回去看，不懂的问我。”
苏轻瑶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画得很细，每一招每一式都标了箭头和注解。她抬头看墨玄渊，说：“谢谢师父。”
墨玄渊说：“不用谢。你练好了，对我也有用。”
苏轻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练好了，血也好了，对他炼化灵气有好处。但她还是高兴，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不是敷衍。
两人一起往回走。路上没说话，但苏轻瑶觉得挺舒服。
回到院子，天快黑了。苏轻瑶去做饭，墨玄渊回屋看书。
吃完饭，苏轻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那本剑谱。月光照在书页上，看得清楚。她一页一页看，看到第十八式的时候，觉得很难。这一式要转身刺剑，同时后跳，身体要拧成麻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正看着，听见墨玄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第十八式不难。转身的时候腰要松，不能硬。”
苏轻瑶说：“我试试。”
她站起来，拔剑，按剑谱上画的做。转身，刺剑，后跳，身体拧了一下，差点摔倒。
墨玄渊从屋里走出来，说：“你腰太紧，放松。”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扶着她的腰，说：“转的时候，从这里发力。”
他的手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苏轻瑶心跳快了，呼吸也乱了。
墨玄渊说：“专心。”
苏轻瑶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甩掉，按他说的做。转身，刺剑，后跳。这次没摔，站稳了。
墨玄渊松开手，说：“对了。练一百遍，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
苏轻瑶点头，开始练。
练到第十遍，她觉得腰酸。练到第三十遍，腿也开始抖。练到第五十遍，她快站不住了，但她没停。
墨玄渊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苏轻瑶继续练，练到第九十遍的时候，墨玄渊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放在石凳上。
“喝了再练。”他说。
苏轻瑶停下来，走过去，端起水杯。水不烫，刚好能入口。她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下，继续练。
练到一百遍，她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墨玄渊说：“今天够了，明天继续。”
苏轻瑶点头，爬不起来，就坐在地上看着他回屋。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石子路上，白晃晃的。苏轻瑶坐了很久，等到身上不疼了，才站起来，走回自己屋。
她躺到床上，摸着那把霜白剑，心里想，墨玄渊对她好，不是因为她的血，至少不全是。
她这么想着，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粥还是热的，馒头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红枣，甜甜的。
她笑了，心想，这日子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