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阳走后第三天，合同的事似乎暂时没了下文。
但林川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陈昊阳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他只是在换打法。前世这个人能在商业战场上从一个小混混爬到百亿总裁，靠的就是永不罢休的韧劲和毫无底线的狠劲。
不过没关系。
林川等的就是他换打法。
11月20日上午，林川出现在了城西的人才市场门口。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等一个人的。
这个人在前世并不起眼，但他手里的东西，是陈昊阳整个资金盘里最脆弱的一环。
林川在寒风中站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目标——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的男人，正抱着一摞传单四处散发。传单上的内容很普通：区块链数字资产、新型投资理财、月收益15%。
前世这些东西在2014年看起来像是骗子项目，但在后来的半年里，有一个项目确实暴涨了四百倍。不过不是这个人推的。这个人推的全是垃圾项目，唯独有一个——一个他还没开始推的项目——才是真正的金矿。
林川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撞了对方一下。
传单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川弯腰帮忙捡，顺手抽走了一张传单，“你这些项目靠谱吗？”
“当然靠谱！”男人推了推眼镜，眼睛亮了，“你感兴趣？来来来加个微信，我跟你详细说。”
林川掏出手机，加了好友。这个人的微信名叫“发财哥-区块链导师”，头像是自己站在一辆借来的宝马车前拍的。
“你这些项目我都不太看得上。”林川加了微信后直截了当地说，“收益率太低了。”
发财哥明显噎了一下。月收益15%还嫌低？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兄弟，15%不低了，你看看银行的理财才几个点——”
“我听说有个东西叫‘星域币’，你能搞到吗？”林川打断了他。
发财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星域币。这个名字在2014年11月的币圈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还没上线交易所，还没开始公募，还在最隐秘的私募阶段。发财哥自己也是前两天才从上线那里听说的，正准备过几天开始推广。
这个穷小子怎么知道的？
“你……你从哪听说的？”发财哥的声音都变了。
“圈子里的朋友提过一嘴。”林川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就问你能不能搞到。”
发财哥盯着林川看了好几秒，心里飞快地算计着。星域币的私募门槛很低，一万块钱起投，锁仓三个月。上线后如果能涨，收益确实不是15%能比的。但风险也大，万一项目方跑路就是血本无归。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赚佣金。
“能！”发财哥一拍大腿，“兄弟你有眼光！这个项目我正好有渠道，你要投多少？”
“我不投。”林川说。
发财哥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表情很精彩。
“但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人。”林川微微一笑，“他有钱，也喜欢投这种东西。不过你得按我说的来，他才能上钩。”
发财哥狐疑地看着林川：“你不是在耍我吧？”
林川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塞到发财哥手里。
“这是订金。你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他投多少钱，我再给你5%的介绍费。”
发财哥低头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又抬头看看林川，眼睛里的狐疑渐渐被贪婪取代。
“你说，怎么做？”
林川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发财哥听完，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你这人真够狠”的坏笑。
“兄弟，你这招够阴的啊。”
“做不做？”
“做！”
当天下午三点，林川拨通了陈昊阳的电话。
“昊阳，你上次说的那个合同的事……我想跟你再聊聊。”
电话那头的陈昊阳明显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林川彻底翻脸的准备，没想到林川会主动打来。
“你什么意思？”陈昊阳的语气很谨慎。
“合同我不能签。”林川说，“但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太僵。这样吧，我请你吃个饭，当面赔个不是。咱们兄弟之间没必要闹成这样。”
陈昊阳沉默了几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林川前两次的表现太反常了，突然又回头示好，会不会有诈？
但转念一想，林川能有什么诈？一个穷小子，没钱没势没人脉，就算想坑他也坑不出什么花样来。说不定是真的怂了，想找个台阶下。
“行啊。”陈昊阳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城西那家老灶火锅。我请你。”
“好。”
挂了电话，林川给发财哥发了条微信：“明天中午十一点五十，老灶火锅。你装成偶遇。”
发财哥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11月21日，中午十一点五十。
林川提前到了火锅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黄喉、肥牛、虾滑，全是陈昊阳爱吃的。
陈昊阳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桌子菜，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在他看来，这顿饭是林川在服软。一个服软的人，就不值得太过防备。
“川哥，破费了啊。”陈昊阳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应该的。”林川给他倒了杯酒，“那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昊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舒坦了不少。这才对嘛。林川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老实、认怂、主动低头。那天那个牙尖嘴利的林川，肯定是吃错药了。
两人正吃着，发财哥准时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梳着一个油光发亮的大背头，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看起来挺唬人的公文包。走进火锅店的时候，一眼就“偶遇”了林川。
“哎！小林！”发财哥一脸惊喜地走过来，“这么巧？你也在这吃饭？”
林川配合地站起来：“哟，发财哥！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发财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了陈昊阳旁边，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位是？”发财哥看着陈昊阳。
“我兄弟，陈昊阳。自己做生意的，挺厉害的。”林川介绍道。
陈昊阳礼貌地点点头，心里对发财哥没什么好感。这人看起来就像个搞传销的。
发财哥却像是没看到陈昊阳的冷淡，热情地递上一张名片：“幸会幸会！我姓李，做金融投资的，朋友们都叫我发财哥。兄弟你做生意的一定要了解一下我们最近推的一个项目，月收益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陈昊阳瞥了一眼，心里不屑。月收益15%？骗子套路。
“我一般不投这种。”陈昊阳淡淡地说。
“发财哥，你跟他说说星域币。”林川在旁边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发财哥的眼睛一亮，陈昊阳的筷子则是一顿。
星域币。他听说过。
前几天在一个饭局上，有人提到过这个名字，说是币圈新出的一个项目，还没上交易所，但背后团队背景很硬，上了几个大佬的站台。当时饭局上有人想投，但没找到渠道。
“你……你有星域币的渠道？”陈昊阳的语气变了。
“那当然！”发财哥拍了拍胸脯，“不瞒你说，这个项目的私募份额现在抢疯了，一般人根本拿不到。我是通过内部关系才搞到了一点额度，一万起投，锁仓三个月，上线后预期收益——至少十倍。”
陈昊阳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倍。
他最近正在拼命找钱。那份担保合同被林川拒绝后，他的资金盘缺了一个大缺口。如果能通过星域币快速翻倍，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能详细说说吗？”陈昊阳放下了筷子。
林川在旁边安静地吃着毛肚，嘴角微微上翘。
鱼咬钩了。
发财哥按照林川事先教好的话术，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什么团队背景、技术路线、交易所上市计划、大佬站台——全是真话。星域币这个项目本身确实没问题，它前世确实涨了四百倍。
问题在于锁仓期。
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星域币的价格会经历一次暴跌——项目方会砸盘套现，价格跌到私募价的十分之一，然后半年后再涨回来。前世无数私募投资人在这波暴跌中割肉出局，亏得倾家荡产。只有扛过这三个月的人，才能吃到后面四百倍的涨幅。
但陈昊阳扛不过。
他的资金盘根本撑不了三个月。前世他能撑住是因为有林川的担保合同做血包，这一世没有那个血包，他的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后，星域币暴跌，陈昊阳割肉出局，等于白送钱给项目方。
“怎么样兄弟？”发财哥拍了拍陈昊阳的肩膀，“机会不等人啊。”
陈昊阳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发财哥，又看了看林川。
林川正低头吃虾滑，一脸“这些事我不懂”的表情。
“川哥，”陈昊阳突然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林川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就……之前找兼职的时候碰到的。他当时在招人帮忙发传单，一天两百。我觉得挺靠谱的就跟了几天。”
陈昊阳点了点头，心里的警惕放下了大半。
林川这个穷小子，也就只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人了。发传单认识的，能有多大的局？
“行。”陈昊阳看向发财哥，“你那个星域币，最低多少起投？”
“一万。”
“我投五万。”
发财哥眼睛亮了，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认购协议：“兄弟爽快！来来来签个字，我把收款账户发你——”
陈昊阳拿起笔，扫了一眼协议。这份协议看起来挺正规的，条款也清楚，锁仓三个月，预期收益十倍，风险自担。
他签了。
林川看着他签字，筷子在锅里涮了一片肥牛，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签完协议，陈昊阳当场用手机转了五万到发财哥提供的账户里。发财哥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着“兄弟你赚大了”、“三个月后请我吃饭”。
“对了，”陈昊阳转完账后看向林川，“川哥，你真不投点？一万也行啊，这么好的机会。”
林川放下筷子，一脸诚恳地叹了口气。
“昊阳，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做大事的人，有魄力，敢赌。我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什么投资理财都不敢碰。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老老实实打工吧。”
他的语气谦卑到了骨子里。
陈昊阳听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川哥啊川哥，”他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优越感，“这就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个穷小子的原因。人这一辈子，不抓住机会就永远翻不了身。你看你，胆子小、眼光差，别人把机会送到你嘴边你都不敢张嘴。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辈子也就是个——”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感谢你今天的介绍。”陈昊阳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川一眼，“三个月后我翻十倍的时候，请你吃饭。”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火锅店。
发财哥看着他走远，转头对林川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这演技可以啊。刚才那话说的，我都差点信你真是个怂包了。”
“少废话。”林川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平静，“他投的五万里有多少是你的佣金？”
“这个嘛……”发财哥挠了挠头。
“我不跟你分佣金。”林川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之内，不要让他找到你。”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外地了。”
“记住你说的话。”
林川走出火锅店，外面的太阳正好。
陈昊阳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以为林川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以为自己眼光独到、敢赌敢拼。
他不知道，那份认购协议的锁仓条款下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锁仓期内提前赎回，本金全部没收。
他也不知道，两个月后，星域币的首次砸盘就会到来。
他更不知道，他签下的不是翻身的门票，而是一份把他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前世林川签了陈昊阳的担保合同，从此万劫不复。
这一世，陈昊阳签了林川送的认购协议。
利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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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