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还没出门,周小兰就找过来了。
“郑叔说你想学种地?”她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那就去拔草吧,最简单的活。”
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打鼓。拔草能有多难?他在城市里也见过草坪,物业工人推着除草机一会儿就完事了。
村东头有块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密不透风。周小兰把他带到地头,指着垄沟说:“看见没?这些杂草会影响玉米生长,你把它们拔掉。记住,别拔错了,玉米苗和草不一样。”
“知道了。”陈小麦卷起袖子,弯腰就下去了。
一开始还挺顺利。他弯下腰,手指捏住草根,轻轻一拔就出来了。动作虽然慢,但确实在干活。可是蹲了不到十分钟,腰就开始酸了,像是有根筋别在那里,每弯一秒都难受。
他想站起来歇口气,一抬头却看到周小兰蹲在前面,手里一刻没停,速度比他快一倍。她的手指在杂草间翻飞,准确地抓住每一棵草,一拔一个准。阳光晒得她后颈微微出汗,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陈小麦咬咬牙,又蹲下去了。
手上开始火辣辣地疼。他低头一看,手掌心磨出了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皮,露出里面红红的肉。他甩了甩手,想缓解一下疼痛,但没用。每捏一次草根,水泡就被挤压一次,疼得钻心。
“歇会儿吧。”周小兰头也不回地说。
“不用。”陈小麦硬着头皮说。他不想承认自己不行,更不想在周小兰面前丢脸。
又坚持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指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烫。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血水和汗液混在一起,手掌变得又黏又肿。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筷子都拿不稳。周桂兰给他盛了一碗面条,他用筷子去夹,筷子在手指间打滑,就是夹不住面条。
“咋了?”周桂兰问。
“没事。”陈小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红通通的一片,水泡连成了一片,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
周桂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团纱布,递给他:“先用这个包一下,下午别去了。”
“要去。”陈小麦接过纱布,缠在手上,“郑叔说了,明天还去。”
下午再去的时候,周小兰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帆布手套,扔给他。
“戴上这个,别把手磨坏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接过手套。帆布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厚实,戴在手上正好合适。
“谢谢小兰姐。”
“别谢我,”周小兰转身继续干活,“是郑叔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手嫩,得保护好。”
陈小麦低头看着手上的手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那个嘴硬的老头,原来一直在注意着他。
傍晚时分,他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老宅。推开木门的那一刻,他只想躺下不动。但还是强撑着打了盆水,把手洗干净。
水泡已经不能看了,有几个磨得血肉模糊,一碰就疼。他用清水冲了冲,疼得呲牙裂嘴,但还是坚持把手擦干。
晚上,他躺在土炕上,手火辣辣地疼,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玉米地的样子,那些杂草好像还在眼前晃动,怎么拔都拔不完。
突然,他听到窗外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陈小麦竖起耳朵仔细听,脚步声在窗边停住了,然后又渐渐远去。
他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月光下,院子中央放着一小篮子鸡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篮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出自老人之手。
“明天休息一天,别来了。”
陈小麦愣住了。他弯腰捡起纸条,翻来覆去地看。那笔迹他认得,是郑德厚的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他抬起头,看向郑德厚家的方向。月光洒在田埂上,远处的村庄安静得像一幅画。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应该是郑德厚的屋子。
手里的纸条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陈小麦把它折好,放进贴近胸口的衣袋里。篮子里有十多个鸡蛋,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还戴着周小兰给的帆布手套,掌心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是暖的。
这个老头。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明明关心人,还要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