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凝在最高点,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玻璃弹珠。张羽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嗡鸣还响。他正把意识往那道暗红光流里塞,像是往坏掉的插座硬插电线,又麻又疼。左臂黑纹发烫,但没乱动,像是也被这死寂压住了。
青丘脚边的赤莲虚影晃了半下,她咬住后槽牙,没出声。玄风的手心贴着干扰仪外壳,汗滑到指缝里,黏糊糊的。苍狼膝盖一软,立刻用手肘撑地,血从肩头渗出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歪线。灵音坐在柱子旁,双手合十,小脸绷得发白,嘴里还在哼那句幼儿园广播操似的调子,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入冥。”智者的声音落下。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五个人同时屏住呼吸。阵图上的光开始流动,从星形凹陷往外爬,一寸一寸亮起来。张羽感觉有股力拽着他往下沉,脑袋发空,眼前浮出一片灰雾。他知道自己该跟上去,可心里还是冒出一句:**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我连骨灰都得被写进特管局年度报告。**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猛地一震。
不是嗡鸣,是炸。一股蓝黑色的能量从裂缝底部冲天而起,像有人在地底开了高压水枪,直喷天花板。整间地下室剧烈晃动,水泥块哗啦啦往下掉。张羽眼都没来得及睁,本能就吼了出来:“打断!快撤神识!”
青丘脚下一软,赤莲瞬间熄灭。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手在地上一撑才稳住。玄风一把抓回耳麦,手指刚碰到干扰仪按钮,机器“啪”一声冒烟,屏幕黑了。苍狼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按住阵图节点,指节泛白。灵音惊叫出声,小脸煞白,差点晕过去,张羽顺手一捞,把她拽到自己身后,背对着飞溅的碎石。
“谁干的?”青丘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灰,“这不科学!我们还没开始!”
没人回答。裂缝边缘接连炸开三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撬开。水泥柱断裂,一根横梁砸下来,直奔苍狼头顶。青丘翻身跃起,一脚踢偏梁子,自己手臂却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立马渗出来。她皱眉看了眼伤口,甩了甩手:“倒霉。”
玄风蹲在干扰仪旁边,打开后盖检查主板。烧了。焦味混着铁锈味在空气里飘。他把螺丝刀扔到一边,低声骂了句:“设备报销了。”
张羽站在阵图中央,低头看那星形凹陷。污水正从顶上漏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图案上,滋滋冒烟。光路断了,秃毛笔画的线条被泡开,墨迹糊成一团。他伸手摸了摸笔记本,还在兜里。刚才写的那条“法术启动时别打喷嚏”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这回不是打喷嚏的事了。”他扯了下嘴角,“是整个场子都被端了。”
灵音靠在柱子边,抱着膝盖,小声说:“我……我刚才的花,不见了。”
“不是花不见了。”青丘站到她旁边,盯着裂缝,“是那个东西醒了。它知道我们要封它。”
苍狼撑着地站起来,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走到阵图边缘,看着被碎石盖住的一段符文,低声道:“节点毁了两个,剩下的也不完整。没法续。”
玄风走过来,蹲下身扒拉碎石,试图清理一段线路。试了两下,放弃。“电压不稳,就算修好干扰仪,也撑不过三秒。”
“所以呢?”张羽抬头看他们,“我们现在是改行当废墟探险队?”
没人笑。气氛比刚才更沉。刚才至少还有个目标,现在连站的地儿都在塌。
青丘忽然说:“他们知道计划。”
“废话。”张羽靠在墙上,“不然怎么掐得这么准?我们刚要动手,它就炸。这不是巧合。”
“不是‘它’。”玄风抬头,“是‘他们’。能量脉冲有节奏,最后一下带编码波形。这是远程触发。”
“谁会用编码炸地窖?”灵音小声问。
“知道我们在这儿、知道我们要干什么、还能操控地底能量的人。”张羽数着,“选项不多。”
苍狼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家族里有内鬼?”
“不一定非得是你家。”青丘冷笑,“九尾狐一族也不是净土。有些老东西,巴不得天下大乱。”
玄风摇头:“特管局内部也有备案泄露风险。但这次攻击来源不在现世数据库里。”
“所以是第三方?”张羽叹了口气,“合着我们五个在这儿拼老命,背后一堆人拿爆米花看着?”
“现在说这些没用。”苍狼一拳砸在墙上,“得先保住阵图残片。智者说过,重启禁制的关键在原始阵眼,没了这个,什么都白搭。”
青丘弯腰捡起一块带符文的碎石,擦了擦:“这部分还能用。但得重新布阵,而且得快。裂缝扩张速度在加快。”
玄风掏出备用终端,试了试信号——满格无服务。他皱眉:“结界干扰太强,连应急频道都穿不出去。”
“那就靠自己。”张羽弯腰,把泡烂的图纸一点点揭起来,夹进笔记本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收拾烂摊子。”
灵音慢慢站起来,走到阵图边缘,蹲下来看那些被污水泡过的线条。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野蔷薇虚影,花瓣轻轻颤了一下,但没亮起来。
“它们还在。”她说,“只是……睡着了。”
“那就叫醒。”青丘站到她旁边,“你还能唱吗?”
灵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哼。还是那首没词的歌,调子简单得像个梦话。这一次,张羽没觉得好笑。他站在阵图外,看着那朵蔫头耷脑的野蔷薇虚影慢慢抬起脑袋,虽然光很弱,但确实亮了。
青丘脚边的赤莲也浮出来一点,像火苗刚点着。玄风把手放在残存的线路上,试图用体温传导一点稳定信号。苍狼单膝跪地,把掌心按在未毁的节点上,血顺着指缝流进去,像是某种笨办法的供能。
张羽没动。他盯着裂缝。蓝光已经退回去一部分,但频率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规律脉动,而是忽快忽慢,像在笑。
“它在等。”他说。
“等什么?”灵音问。
“等我们再试一次。”他低头看笔记本,“然后它再炸一遍。”
“那就别让它炸第二次。”青丘站起身,红裙下摆沾了血和灰,“我们换方式。”
“怎么换?”玄风问,“没有设备,没有完整阵图,连施法节奏都被预判了。”
“那就别按它的节奏来。”张羽合上笔记本,塞回兜里,“它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入冥’,那就别入冥。它等着我们同步,我们就不同步。它想打断,我们就偏不断。”
“你有方案?”苍狼抬头。
“没有。”张羽咧嘴一笑,“但我有丧气。丧到极致,反而不怕炸了。”
青丘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指着裂缝,“你看它,憋了这么久,就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说明它怕。怕我们真把阵重启了。所以它急了,提前出手。这种打法,赢不了。”
玄风沉默片刻,忽然说:“我们可以制造假动作。”
“比如?”青丘挑眉。
“模拟入冥信号。”玄风看向干扰仪残骸,“主板烧了,但电池还在。我可以改装成脉冲发生器,放出和之前一样的能量波形,骗它触发攻击。”
“然后呢?”苍狼问。
“然后我们趁它炸完那一波,立刻真启动。”张羽接话,“它以为我们被打断了,其实我们根本没开始。等它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前提是它会上当。”灵音小声说。
“它不是人,但它有逻辑。”张羽拍了拍苍狼的肩膀,“你信我一次?”
苍狼看了他一眼,点头:“你救过灵音。我信你。”
青丘叹了口气:“反正也没别的招了。我配合。”
玄风已经开始拆电池,动作利落:“给我五分钟。”
张羽走到阵图边缘,蹲下来看那些残存的线条。污水还在滴,但他用外套垫了一角,挡住主要水流。他伸手碰了碰那朵野蔷薇虚影,花瓣轻轻晃了一下。
“别睡太久。”他低声说,“待办事项还没划完呢。”
灵音坐回柱子边,双手合十,闭上眼。这一次,她没唱歌,只是静静地守着那股微弱的连接。青丘站在她旁边,红裙染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苍狼盘腿坐下,把伤臂压在身下,不让血流得太快。玄风手中的螺丝刀闪了一下光。
裂缝深处,蓝光又一次开始聚集。
张羽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准备好了喊我。”他说,“别搞得太热闹,我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