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正午时分。
太平洋上空,印着江氏集团徽标的AW139直升机破开云层,呼啸俯冲而下。
旋翼翻涌咸涩海风,轰鸣巨响震彻天地,厚重隔音玻璃搭配降噪耳机,将所有喧嚣尽数隔绝舱外。
江稚鱼倚着窗边真皮座椅,目光穿透机舱内饰,俯瞰下方万顷碧海。
眼前景象,宛如脱离现实的壮阔画卷。
一处坐标为核心,数十艘舰船错落排布,围成气势磅礴的环形大阵。
最外层,数艘身形硬朗的近海护航舰牢牢镇守边界。舰首劈碎层层白浪,甲板上安保人员身着战术装束,手持望远镜警惕巡弋,如同蛰伏深海的鲨群,死死圈定这片临时海域。
向内圈层,十余艘通体雪白的豪华游艇熠熠生辉,每一艘皆是天价奢品。船只彼此间距恰到好处,优雅之余,暗藏互不信任的戒备。
高倍视野之下,游艇顶层甲板上,一众常登财经版面的商界巨头齐聚一堂。众人手捧香槟,三两成群低声交谈,视线不约而同,尽数投向船队正中央。
财富、权力与武力层层簇拥的核心地带,一艘中型游艇孤零零浮于海面。
正是衔尾蛇选定的谈判之地——海神号。
昔日游走暗处、执掌生死的孤狼,此刻沦为斗兽场中央的困兽。四面八方目光锁定,一举一动皆无处掩藏。
机舱内战术平板微光跳动,海域雷达图谱清晰浮现。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铺满屏幕,信号纵横交错,电磁环境错综复杂,烈度堪比实战战区。
江稚鱼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所有动静,心底不起分毫波澜。
这场声势浩大又暗藏荒诞的对峙,从头到尾,皆是她亲手排布的棋局,眼下不过如期上演。
腿侧一部无标识特制手机,忽然传来细微震动,无声无息。
她抬手拿起手机,屏幕弹出裴烬发来的加密讯息。
“衔尾蛇未取消会面,登船前夕临时更换三名船员,身份正在核查。船体加装短程大功率信号干扰器,对方仍在试探底线,揣测你的行事决心。”
指尖轻滑屏幕删除讯息,江稚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此刻才想起布设干扰,为时已晚。
大戏观众尽数就位,声光设备全部调试妥当,妄图切断一处信号,便想彻底抹杀整场博弈,根本痴心妄想。
聚光灯已然牢牢锁定,衔尾蛇再也无从脱身。
直升机并未直接停靠舰船,悬停在江家旗舰启明号上空,缓缓垂下绳索软梯。
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镖贴身护卫,江稚鱼顺着绳梯稳步下落,稳稳踏在启明号甲板之上。
江亦辰早已在此等候,见状快步上前,脱下身上西装,轻轻披在妹妹肩头,抵挡海上凛冽海风。
“外围舰船彻底封锁海域,无关船只一律无法靠近。水下声呐二十四小时运转,杜绝潜航器偷袭隐患,备用快艇随时待命。”江亦辰压低嗓音,透过战术耳麦沉稳汇报。
江稚鱼微微颔首,不多言语,迈步走到船舷边,拿起备好的高倍望远镜,再度望向孤立海面的海神号。
似是察觉到远处审视的目光,船舱内一道身影缓步走上甲板。
来人样貌平平,中等身形,体态微胖,一身洗旧灰色夹克,丢入人群便会瞬间淹没,毫无辨识度。
此人,便是神秘莫测的衔尾蛇。
就在他抬眼,隔着数百米海域遥遥对视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破空而来,直直钉在江稚鱼身上。
目光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冷漠锐利,仿佛在审视一件冰冷器物。
同一时刻,江稚鱼耳麦收到公共通讯接入申请。
江亦辰立刻抬手示意,技术人员即刻接通频道。
轻微电流杂音转瞬消散,衔尾蛇平淡无波的嗓音响彻频道,清晰传入所有核心人员耳中。
“江小姐,倒是偏爱这般热闹场面。”
语气听不出喜怒起伏,好似随口闲谈天气。
江稚鱼放下望远镜,接过保镖递来的独立通讯器。
烈日悬于头顶,强光洒落周身,她按下通话按键,声音沉静如深潭静水,不起半点涟漪。
“今日相约,本就是商议商业合作。”
话语顺着电波传遍海面,也落入所有暗中监听之人耳中。
她抬手指向四周停泊的豪华游艇,望着一众观望的资本大佬,语气从容淡然。
“在场皆是有意合作的商界伙伴,诸位时间皆十分宝贵。”
话音一转,她稳稳攥住谈判主动权,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彻底反客为主。
“衔尾蛇先生,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