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原来我家是做“服务器”的
巫十九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柄重型破拆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支高亮度的冷光照明棒,弯折一下,扔进了洞口。
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被深不见底的漆黑吞没。
没有回声,仿佛那光芒坠入了一片虚空。
宁千机没再犹豫,率先迈步,踏上了盘旋向下的石阶。
寒气像是有了实体,顺着裤管向上钻,刺得人皮肤发紧。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却又带着一种特殊的黏腻感,像是常年被某种液体浸润。
每向下走一步,空气里的湿度就增加一分,那股从地心深处涌出的阴冷气息也愈发浓重,混杂着金属的锈蚀味和一种无法形容的、类似臭氧的腥甜。
巫十九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与宁千机完全相同的节奏上。
她手中的破拆镐尖端,在狭窄的甬道里偶尔与石壁刮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音,旋即又被厚重如实质的寂静所吸收。
宁千机的感官已经完全张开。
他不需要照明,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分魂”之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石阶一共一百零八级,不多不少。
每一级的倾角和高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了下行者重心的稳定。
甬道的石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用某种混合了火山灰和桐油的特殊墁料浇筑而成,表面致密,隔绝了绝大部分的地下水渗透。
这是一个纯粹的、为了功能而存在的工程通道。
当他的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墓室,也不是任何他曾见过的地宫结构。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地下穹顶空间。
穹顶由三十六根巨大的青铜立柱支撑,每一根立柱上都雕刻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那不是装饰性的龙凤鸟兽,而是更接近于现代集成电路板上的精密蚀刻。
空间的中心,没有棺椁,没有祭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宁千机呼吸骤停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古代神庙里的巨型服务器机柜。
无数根粗细不一、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管线,从穹顶和四周的岩壁中延伸出来,如同巨兽的血管,最终汇入中央那个由精密齿轮、杠杆和某种不知名晶体构成的复杂装置。
装置的表面布满了网格状的散热口,正有节奏地吞吐着白色的寒气。
而在那台“服务器”的核心,透过层层叠叠的金属支架和半透明的晶体管道,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人”,被数十条比手臂还粗的黑色铁链锁在一个十字形的金属构架上,四肢和躯干被完全固定。
他的身体干瘦,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但胸膛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频率起伏着。
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活死人”。
巫十九也走了下来,她站在宁千机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肩上的破拆镐无声地滑落到手中,握紧。
她见过无数诡异的场面,但眼前这个融合了古代工艺与超前科技感的怪物,依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就是……冷却系统的源头?”她低声问,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宁千机没有回答。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下去。
他闭上眼,分魂之力如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充满危险气息的能量节点,沿着一根最外围的、手指粗细的青铜管道,向内渗透。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世界。
他“看”到了。
无数微弱的、带着负面情绪的能量流——怨恨、恐惧、绝望、贪婪——如同浑浊的溪流,从四面八方、从那些他看不见的、连接着大地深处的管道中汇集而来。
它们在进入中央装置后,被一套由齿轮和晶体构成的系统进行初步的“筛选”和“压缩”,然后,被尽数灌入那个“活死人”的体内。
“活死人”的身体就像一个最高效的生物处理器。
那些污秽、混乱的能量流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被一种宁千机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转化与提纯。
绝大部分的“杂质”被过滤掉,化为他胸膛起伏间呼出的白色寒气,通过这套庞大的冷却系统排散出去。
而剩下那不到万分之一的、最精纯的能量,则被提炼出来,通过另一套更加精密的、遍布他四肢百骸的纤细管线,重新导回那台“服务器”的核心。
最后,这股精纯的能量被注入那些最粗大的主干管道,以一种恒定的速率,输送到一个他感知无法触及的、遥远而未知的所在。
宁千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长生骗局,什么活死人笼……
全错了。
这里根本不是囚笼,也不是坟墓。
这是一个能量中继站。
一个将弥漫于山川地脉间的负面精神能量进行收集、处理、并传输的……超级信号塔。
宁家守的不是墓,他们是在维护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服务器。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条负责输出精纯能量的核心管线上。
他想知道,这股能量最终被送往了哪里。
他的分魂之力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极其谨慎地,触碰了一下那条管道的外壁。
嗡——
就在触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所有的金属管道,都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那稳定流淌的能量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仿佛一台平稳运行的电脑,被一个非法指令干扰,瞬间卡顿。
下一秒,一个浩瀚、威严、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意识烙印,如同管理员权限被触发,瞬间在空间中浮现,并直接灌入宁千机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信息流,以一种他能理解的、带着现代工程学术语的逻辑方式,强行写入他的认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权限校验……宁氏血脉,天工传承者。
访问级别:三级。】
【此为一号“熵”处理单元,代号“镇岳”。
功能:镇压并转化九州龙脉体系下西南片区所产生的精神废气,维持区域地脉磁场稳定。】
【非天工传人,不得干涉其运转。】
剧痛!
庞大的信息流像是烧红的铁水,直接浇灌进他的大脑。
宁千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巫十九一把扶住。
“你怎么了?”巫十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宁千机摆了摆手,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稳住即将溃散的心神。
他知道自己触发了某种古老的防御机制,但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千载难逢的、与系统“对话”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那个无形的意识烙印,用尽全力,在自己的脑海里构建出一个清晰无比的问题,一个他从京城“归墟”死里逃生后,就一直萦绕心头的最大谜团。
“归墟……神巢,是什么?”
意识烙印沉默了。
那并非犹豫,而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检索一个超出当前访问权限的数据库。
片刻之后,回应降临。
但不是信息流,而是整个地下空间,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轰隆隆——
那三十六根青铜巨柱上的“电路”纹路逐一点亮,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中央那台庞大的“服务器”开始变形、重组。
无数的齿轮反向转动,一根根金属管道从固定的卡槽中脱离,在半空中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重新交织、排列。
它们在宁千机和巫十九面前,不再模拟任何具体的形态,而是构建出了一个……星系。
一个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冰冷而宏大的机械星系模型。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类似脚下“镇岳”单元的能量站。
而他们所在的“镇岳”,只是这个星系旋臂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光点。
所有的光点,都通过无数闪亮的能量流,连接向星系的中心。
在那里,是一个比所有光点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复杂的黑暗核心。
意识烙印冰冷的信息流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
【归墟,是总服务器。】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穹顶之上,大块的岩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支撑穹顶的青铜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地震。
宁千机立刻判断出来,震动的源头,来自中央那台“服务器”的核心!
他猛地抬头看去。
那个被铁链锁住的“活死人”,那个作为“生物处理器”存在了上千年的宁家先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灰白的眼睛。
它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宁千机,也没有理会周围天崩地裂般的巨变。
它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越过了宁千机的肩膀,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宁千机胸前衬衫的口袋上。
那里,一块黑色的、刻有“归墟”二字的令牌,正隔着衣料,散发着温热。
一股无形的、混杂着滔天暴怒与极致渴望的情绪冲击波,并非攻向近在咫尺的宁千机,而是瞬间锁定了那块令牌,仿佛饿了千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宿敌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