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旧地重游,我给自己升级了系统
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在距离封锁线一百米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公事公办的交接。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接过宁千机递来的文件,一页页翻看,对着上面的红头和印章,仔仔细细地与手持终端里的电子存档进行比对。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巫十九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拉起的警戒线和那块崭新的“考古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的弧度。
上次他们来,像是阴影里的老鼠,这次,却成了光明正大的主人。
这种身份的转换,本身就带着一种荒诞的黑色幽默。
“宁工,手续齐全。这边请。”工作人员的态度恭敬而疏远,他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工头和他的队伍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宁千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拎着他那个装有军用级平板的背包,率先下车。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腐殖质的潮湿气息。
但这一次,宁千机能从这气息中“读”出更多的信息——风速每秒1.7米,湿度78%,气压稳定。
这些数据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生成,成为他正在构建的庞大环境模型中的变量。
他没有急着走向祖坟的封土堆,而是在警戒线内侧,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站定。
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筋骨结实的汉子正搓着手,一脸局促地朝他小跑过来。
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工作服,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宁……宁工?”汉子试探着问,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一丝本地人特有的狡黠,“我就是王江,他们都叫我王工头。局里的人都交代了,这三天,我们这十几个弟兄,都听您一个人差遣。您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宁千机知道这人。
王江,本地最好的土方施工队负责人,在县里干了二十多年的工程,从挖地基到修水渠,经验丰富,手底下养着一帮最能吃苦的工人。
这是袁大师在消失前,通过本地关系网为他筛选出的最佳人选。
“王工头。”宁千机终于开口,他的视线越过王江,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台小型钻探机和几辆手推车,“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王江立刻点头哈腰,指着那些设备,“德国进口的Hilti手持式金刚石钻机,配了从10毫米到150毫米的全套钻头。还有那台小型的岩心钻机,最深能打三十米。都按您的单子备的,一点不差。”
王江心里直犯嘀咕。
这份设备清单太怪了。
又是高精度的手持小钻,又是能打深孔的岩心钻机,还有一堆用于清淤的铁锹和水泵。
这哪是搞考古勘探,分明就是专业搞拆迁的。
更何况,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总工”,指定要他这个挖地基的来干考古的活,整件事都透着一股邪门。
但他不敢问。
局里的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严厉到不容置疑:配合,无条件配合。
钱给的也足,三天的活,给了一个月的价。
王江只当是哪家神通广大的公子哥,借着官方名义来倒腾自家祖坟里的宝贝。
这种事,在这片山里不算新鲜。
“很好。”宁千机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眼神,他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盘腿坐下,将背包放在膝上,“让你的弟兄们先休息。等我通知。”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王江愣在原地,和身后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这算哪一出?
大老板坐着,让他们这些干活的歇着?
巫十九走到一旁,将那柄用油布包裹的破拆镐靠在一棵松树上,自己也抱臂倚着树干,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为宁千机警戒。
她知道,真正的勘探已经开始了。
宁千机没有分魂。
“通灵”境之后,他不再需要将灵魂像一枚炮弹一样发射出去。
他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大地。
以他为中心,一张无形的、精度达到亚毫米级别的三维网络,开始向整个保护区辐射、铺开。
山体的岩层结构、土壤的密度与含水率、地下潜流的走向与速度、封土堆下每一块砖石的受力状态、金属构件的锈蚀程度……所有的一切,不再是静止的“图像”,而是一个动态的、每分每秒都在进行数据交换的复杂系统。
他的大脑,就是这台超级计算机的中央处理器。
在京城,他解析了“归墟”那庞大到匪夷所思的宏观结构。
而现在,他正用同样的运算能力,来解析自家祖坟这个“微缩原型”。
上次来,他是拿着手电筒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只能看到光柱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而这次,他直接掀开了整个房子的屋顶,房间内所有的家具布局、暗门通道、乃至于墙体里每一根电线的走向,都在正午的阳光下,一览无余。
很快,一个之前被完全忽略的细节,在他的动态三维模型中,以一个鲜红色的异常数据流跳了出来。
排水系统。
宁家祖坟的排水系统设计得极为精巧,利用封土堆周围的明沟和地下的陶制暗管,将地表水和一部分渗透的地下水导向山脚的一处洼地。
从表面看,这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循环,完美地解决了墓穴的防潮问题。
但在全新的模型中,宁千机“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些排水暗管并非终点。
在汇入山脚洼地之前,其中最主要的一根管道,在地下约十五米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分支。
这个分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向山体的另一侧,穿过近百米的坚硬岩层,最终接入了一条早已废弃、在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清代矿道。
矿道深处,常年积蓄着大量的地下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高位水池。
祖坟的排水系统,与这条矿道的地下水系,通过那个隐蔽的分支,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连通器。
当雨季来临,祖坟排水量增大,多余的水会通过分支被“倾倒”进废弃矿道。
而当旱季来临,矿道里的高位水压,又会通过虹吸效应,反向为祖坟地下的某个特定区域,提供稳定而冰冷的水流。
这不是排水系统。
这是一个利用自然水位差,进行冷热交换的温控装置。
一个为地下那台“活死人笼”服务器提供散热的……冷却循环系统。
宁千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无数数据流瞬间隐去,只剩下冷静到极点的清明。
“王工头。”
一直竖着耳朵等待的王江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来:“哎,宁工,您吩咐!”
宁千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指着山脚方向,一处杂草丛生的洼地。
“那里,排水渠的末端,应该有一个检修口。被淤泥和石头堵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张他刚刚在脑中生成、并随手绘制的结构示意图,递给王江。
“我要你带人,把那个检修口挖开,就以‘常规清淤’的名义。挖开之后,向下清理三米深的淤积层。记住,只挖三米,一公分都不能多。”
王江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图上不仅标出了检修口精确到厘米的位置,甚至连覆盖在上面的石块形状、大小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这位宁工的眼睛是尺子吗?
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
他不敢多想,只当是提前拿到了什么绝密的内部图纸,连忙点头:“好嘞!我这就带人去!”
工人们得了指令,立刻来了精神。
铁锹、锄头、手推车,家伙什舞得风生水起。
不到半个小时,那处被杂草和乱石覆盖的洼地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工头!真……真有个口子!”一个年轻工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王江跑过去一看,只见淤泥之下,果然露出一个用三块长条青石板覆盖的方形洞口,和他从平板上看到的图样分毫不差。
他心里对这位年轻“总工”的敬畏又深了一层,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工人撬开石板,开始向下清淤。
挖出来的,是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面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和一些动物的骸骨。
随着越挖越深,一股阴冷的、仿佛从地心深处吹出的潮湿空气,开始从洞口向上冒。
工人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开始出现不安的神色。
这不像是普通的排水沟,倒像是什么古墓的盗洞。
当最后一铲淤泥被清理上来,露出了坚硬的青石地面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洞底。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平整的渠底。
三块巨大的青石板,呈品字形铺设。
在它们的中央,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赫然在目。
入口之内,是盘旋向下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底。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垂死的呼吸,从那洞口里缓慢而持续地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冰霜。
“妈呀……”一个胆小的工人吓得扔掉了手里的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这……这下面是啥啊?图纸上可没画这个!”
王江的脸色也白了。
他当了一辈子工头,挖过无数地基,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根本不是什么检修口,这是通往地狱的门!
宁千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平静地看着那个洞口,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脸色煞白的王江。
“这里的活,干完了。这是你们剩下两天的工钱,还有三倍的奖金。”
王江下意识地接过,信封的厚度让他心头一跳。
“现在,带着你的弟兄们,到警戒线外面去。守住路口,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任何车靠近这里。能做到吗?”
王-江捏着那沓滚烫的钞票,又看了看那个冰冷的洞口,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能!宁工您放心,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让他过去!”
他很识趣地没有问宁千机要下去干什么。
拿钱,办事,闭嘴。
这是他们这行能活得长的规矩。
很快,工地上只剩下了宁千机和巫十九两人。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那洞口涌出的寒气更加死寂。
巫十九走到洞口边,解下背上用油布包裹的重型破拆镐,沉重的金属头在地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看向宁千机。
宁千机也在看着她,脸上是那万年不变的冷静,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工程师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决然。
“上次我们只是在门口敲了敲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异常清晰。
“这次,我们去它的‘动力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