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螂傲天说这话的时候，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今晚就回蟑螂界。”
我愣了一下。
“今晚？”
“嗯。”螂傲天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谈判结束了，螂昊那边肯定收到消息。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我手心又开始冒汗。
但我知道他说得对。
谈判只是拖延，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好。”我说，声音有点抖，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坚定一些，“我跟你回去。”
螂傲天的触须又蹭了蹭我。
然后他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我快步跟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里那种混合着尾气和烧烤摊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蟑螂界是什么样的？我会不会拖后腿？螂昊的手下会不会直接动手？
螂傲天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忽然放慢脚步，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种奇怪的坚硬感，像是外壳。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本总在。”
我攥紧他的手。
没说话。
走到城西一个废弃的下水道井盖旁，螂傲天停了下来。
“到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井盖，咽了口唾沫。
蟑螂界——就在下面。
螂傲天蹲下身，手指在井盖边缘轻轻一扣，井盖无声地移开了。一股潮湿、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我往下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跳。”螂傲天说。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我落在了一个柔软的、带着弹性的东西上——像是蟑螂壳铺成的垫子。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里。墙壁是湿润的泥土，头顶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发出幽幽的绿光。
蟑螂界。
我还没来得及感慨，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六爷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六爷的声音压得很低，“螂昊的人提前动手了。”
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绷直。
“什么？”
“他们知道谈判失败了。”六爷说，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现在正在聚集人手，准备直接进攻王宫。”
螂傲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本总去会会他们。”
他说完，抬脚就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通道两侧的墙壁忽然裂开几道缝隙，几道黑影从里面猛地窜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一股刺鼻的信息素味冲进鼻腔。
我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螂傲天愤怒的吼声。
“林小夏——”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水管上。
四周是潮湿的下水道墙壁，头顶有几根发光的石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我使劲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蟑螂。
好多蟑螂。
密密麻麻的蟑螂围在我四周，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巴掌大。它们的触须轻轻摆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低语。
我整个人僵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炸开。
我知道它们不会伤害我——螂傲天说过，蟑螂界有规矩，不能伤害王后。
但知道归知道。
当几十只巴掌大的蟑螂围着你、用触须在你脚边扫来扫去的时候，基因里的恐惧根本控制不住。
我闭上眼，深呼吸。
不能叫。
不能丢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蟑螂群后面传来。
“醒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得意。
我睁开眼。
螂昊从蟑螂群后面走出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林小夏，对吧？”他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王兄的眼光不错。可惜——你选错了人。”
我咬着牙，没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螂昊蹲下身，和我平视，“你是我谈判的筹码。只要螂傲天愿意放弃王位，我就放你走。”
我盯着他。
心里涌上一股火。
“他不会放弃的。”我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螂昊笑了。
“那就看看——他有多在乎你。”
他说完，站起来，挥了挥手。
蟑螂群开始向我逼近。
沙沙声越来越响。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螂傲天会来的。
他一定会来的。
蟑螂群越来越近，触须几乎要碰到我的脚踝。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看到了——地上有一只拖鞋。
不知道是谁掉的，就扔在水管旁边。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奇怪的勇气从心底涌上来。
我使劲挣扎了一下，绑住我的绳子居然松了一点——螂昊大概觉得我一个人类女人跑不掉，绑得并不紧。
我猛地挣开绳子，弯腰捡起那只拖鞋。
蟑螂群停住了。
螂昊也愣住了。
我握着拖鞋，手在抖，但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你们——”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谁敢动我男人！”
蟑螂群安静了。
所有触须都僵在半空中。
螂昊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站在蟑螂群中，手里举着拖鞋，腿在发抖，但一步都没退。
几秒的沉默。
然后一道黑影从通道尽头闪过。
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螂傲天出现在我面前，挡在我和蟑螂群之间。
他的信息素猛地爆发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蟑螂群压得纷纷后退。
“敢动本总的女人——”
螂傲天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活够了。”
螂昊的脸色变了。
螂傲天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骄傲。
“你……”
他的话没说完。
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拖鞋从手里滑落，发出啪嗒一声。
“你终于来了。”我说，声音带着哭腔。
螂傲天蹲下身，一把抱起我。
他的手臂很稳，像是怕我碎掉一样。
“本总来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螂傲天抬起头，看着螂昊，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螂昊，你输了。”
螂昊咬着牙，没说话。
蟑螂群开始骚动。
六爷带着亲卫队从通道尽头赶来，看到我被螂傲天抱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王后，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螂傲天抱着我，转身朝通道外走去。
身后传来螂昊被押走的声音，还有蟑螂群散去的沙沙声。
但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我做到了。
我拿着拖鞋，挡在了螂傲天面前。
……
叛乱被镇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蟑螂界。
螂傲天抱着我，站在蟑螂界大厅前。
大厅里站满了蟑螂子民，密密麻麻的，但全都安静地看着我们。
螂傲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从今天起，她就是本总的王后——谁敢不服，就是与本总为敌。”
蟑螂子民们沉默了两秒。
然后齐声高呼——
“王后万岁！”
“王后万岁！”
“王后万岁！”
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抖。
我靠在螂傲天怀里，看着那些蟑螂子民的眼睛——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接纳。
我忽然觉得。
我好像真的属于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