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恶意仿佛有了实体，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
周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才将那股混合着刺骨冰寒与剧烈恶心的感觉强行压回脏腑深处。
他喘着粗气，视线重新聚焦在井壁上。
那处被淡金色混合着他自身血气勉强糊住的缺口，光芒依旧微弱地明灭闪烁，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随时会破碎的气泡。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附近其他几处原本只是缓慢腐蚀的污损点，此刻竟微微鼓胀起来，表面粘稠的暗红与漆黑业力如同沸腾般冒出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更浓的恶臭——仿佛他堵住了最汹涌的泄洪口，压力却转向了别处。
“它…被激怒了，也…更‘注意’我了。”周正喘着气，对身旁紧盯着他的林晚照说。
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林晚照冰凉的手指扶住他左臂，指尖却迅速下滑，精准地搭在他的右手腕脉上。
只一触，她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不只是注意。你用自己的血气和功德暂时堵了最明显的口子，等于把自己变成了黑夜里的灯塔，更显眼的‘钉子’。它现在腐蚀封印的‘力量’，可能会更多转向你。”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右手的侵蚀…顺着经络，加快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周正右臂那冰寒刺骨的感觉果然又向上蔓延了一寸，掌心业秤砣柄传来的微弱温热几乎被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从山下村庄的方向，那股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恶意扫荡感，似乎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隐隐约约，更多家犬不安的呜咽和低吠声随风传来，声源比之前更密集，更分散，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那声音里充满了动物最本能的恐惧。
“完了…全完了…它要挨家挨户…”王根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周正发黑的右手腕和毫无血色的脸，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带着哭腔，“正、正娃子…这、这咋办？我们跑吧？离开村子？”
周正猛地甩开林晚照的手，不是对她，而是用这个动作强迫自己站稳。
脚下井沿的石头冰冷湿滑。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寒凉的空气，目光越过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山林，投向山下沉睡的、此刻却暗流汹涌的村庄轮廓。
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勾勒出房屋沉默的剪影。
“跑？”周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因果线已经缠上了，跑到哪里都是它的地盘。”他收回目光，看向瘫软的村长，那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王根生打了个寒颤。
“根生叔，带路。”周正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挨家挨户去敲门。告诉所有当年在井边滴过血的人家，天亮之前，所有人，带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雄黄、朱砂，去祠堂集合。”
他顿了顿，右手五指因为剧痛和用力而蜷缩起来，指甲抠进了已经无知觉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不来的，”他声音平稳得可怕，“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看井口那翻涌的黑暗，转过身，左腿迈出，踏上了下山小径的第一块石头。
动作有些僵硬，右臂垂在身侧，微微晃荡。
林晚照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跟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巧的、泛着冷光的铜钱短剑。
王根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仿佛身后那口古井，会随时伸出无形的手将他拖回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