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冰箱前，看着那堆亮晶晶的钻石糖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红的、蓝的、金的，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说实话，这比我在公司加班一个月攒的糖纸都多——虽然我以前从来不攒糖纸。
“那它们今晚还来吗？”我问。
“今晚不来。”螂傲天站在我身后，触须轻轻摆动，“亲卫队体验完了，本总要整理一下反馈，再安排下一批。”
我愣了一下。
“反馈？”
“嗯。”螂傲天的声音淡淡的，“比如哪款甜食最受欢迎，哪款太甜了，哪款口感不好——本总的子民，嘴很挑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专业的。”
“那是自然。”螂傲天的触须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得意，“本总统治蟑螂界三百年，管理经验不是白积累的。”
我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正想吐槽两句，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慢，很稳，像是用拐杖敲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敲门方式……我太熟悉了。
螂傲天的触须也猛地绷直。
“六爷来了。”他说。
我赶紧站起来，跑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六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红木拐杖，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像又深了一些。他的另一只手里，捧着一摞东西——一堆枯黄的树叶，用一根草绳捆着，看起来像是什么古老的文献。
“六爷，您怎么来了？”我问。
六爷没说话，拄着拐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厨房。当他看到冰箱里少了一半的甜食和那堆钻石糖纸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中转站运营得不错。”他说。
“还行。”螂傲天靠在厨房门口，触须轻轻摆动，“第一批反馈很好。”
六爷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那摞树叶递给我。
“既然王后已经开始参与政务了，那就从这些开始吧。”
我愣住了。
我接过那摞树叶，翻了一下。
树叶上什么都没有。
就是普通的枯黄树叶，上面连个字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我问。
“蟑螂界的政务报告。”六爷说，语气很平静，“用信息素刻的。”
我：“……”
我低头又看了看那些树叶。
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完全看不到任何信息。
“我……我看不懂。”我说，声音有点心虚。
“知道你看不懂。”六爷说，然后转头看向螂傲天，“王，您来翻译。”
螂傲天的触须微微扬起。
“本总翻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嗯。”六爷点了点头，“王后需要学习蟑螂界的政务，您来教她。”
螂傲天没说话，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那摞树叶。
他的触须垂在树叶上方，轻轻摆动了几下，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份报告，来自甜食储备部。”他的声音一本正经，“建议增加甜食储备。”
我点了点头。
“嗯，有道理。”
“具体建议是——”螂傲天顿了顿，“建议王后每天吃三盒冰淇淋。”
我愣了一下。
“啊？”
“每天三盒。”螂傲天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这是子民们的心愿。”
我看着他，越听越不对劲。
“你等等。”我说，“蟑螂界的政务报告，怎么会建议我每天吃三盒冰淇淋？”
“因为你是王后。”螂傲天说，触须轻轻摆动，“子民们关心你的健康。”
“吃三盒冰淇淋叫关心健康？”
“冰淇淋里有糖。”螂傲天一本正经地说，“糖能补充能量，能量能让人心情好。心情好，身体就好。”
我：“……”
我转头看向六爷。
六爷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六爷，他说的对吗？”我问。
六爷没说话。
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六爷说，声音很慢，带着一丝无奈，“老臣写的不是这个意思。”
螂傲天的触须僵住了。
“你写的不是这个意思？”螂傲天问，声音有点心虚。
“老臣写的是——”六爷顿了顿，“建议增加甜食储备，以备冬季之需。”
我瞪大眼睛看着螂傲天。
“你骗我？”
螂傲天别过脸去，触须垂在肩头，轻轻摆动。
“本总没有骗你。”他说，“本总只是……翻译得灵活了一点。”
“这叫灵活？”我气得想笑，“你直接把内容改了好吧！”
“本总从不撒谎。”螂傲天说，语气依然很镇定，“只是本总觉得，王后每天吃三盒冰淇淋，比储备甜食更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
行。
算你狠。
“下一份。”我说，“你再乱翻译试试。”
螂傲天的触须又垂到树叶上，摆动了几下。
“第二份报告，来自边界巡逻部。”他说，“报告说，边界蟑螂们想见王后。”
我愣了一下。
“想见我？”
“嗯。”螂傲天点了点头，“它们听说王后很温柔，想亲眼看看。”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真的？”
“真的。”
然后我听见六爷又咳嗽了一声。
“王。”六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老臣写的是——边界巡逻报告，近期无异常。”
我猛地转头看向螂傲天。
“螂傲天！”
螂傲天的触须缩了缩。
“边界蟑螂们确实想见你。”他说，声音有点闷，“本总只是……把两份报告合并了一下。”
“合并？”我气得想跺脚，“你直接把内容改成反的好吧！”
螂傲天别过脸去，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六爷。
“六爷，您来翻译吧。”
六爷愣了一下，然后看了螂傲天一眼。
“王，您看……”
“本总可以翻译。”螂傲天说，声音有点急，“本总这次不歪曲了。”
我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确定？”
“确定。”
我拿起第三片树叶，递到他面前。
“那这份呢？”
螂傲天的触须垂在树叶上，摆动了几下。
然后他沉默了几秒。
“这份……”他说，声音有点奇怪，“是长老会关于王后参政的决议。”
我心里一紧。
“怎么说？”
螂傲天抬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同意了。”
我愣住了。
“同意了？”
“嗯。”螂傲天说，声音很轻，“他们说，既然王后能管理好中转站，说明她有能力参与蟑螂界的政务。”
我转头看向六爷。
六爷点了点头。
“老臣也投了赞成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王后的能力，老臣看在眼里。”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谢谢六爷。”
六爷摆了摆手。
“不用谢老臣。”他说，“老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摞树叶，心里忽然有点慌。
“但我还是看不懂。”我说，“这些信息素刻的东西，我一个字都看不到。”
“慢慢学。”六爷说，“王后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六爷又站了一会儿，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拄着拐杖走了。
门关上后，我拿着那摞树叶，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螂傲天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本总可以教你。”他说。
“你刚才还骗我呢。”我瞪了他一眼。
螂傲天的触须缩了缩。
“本总知错了。”他说，声音有点闷，“本总以后不歪曲了。”
“真的？”
“真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气慢慢消了。
“那你怎么教我？”我问，“我又看不到信息素。”
螂傲天想了想，然后伸出触须，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本总可以把信息素传到你的手上。”他说，“这样你就能感觉到了。”
我愣了一下。
“能感觉到？”
“嗯。”螂傲天说，“虽然你看不到，但你能感觉到。”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那你试试。”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搭在我的手心里。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像是电流一样的东西，从触须尖上传递过来。
很轻，很暖，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手心。
然后，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边界巡逻报告，近期无异常。”
我愣住了。
“这是……”
“信息素。”螂傲天说，声音很轻，“蟑螂界的文字，是用触须读的，不是用眼睛看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震撼。
“那……以后你教我？”
“嗯。”螂傲天说，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本总教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你别歪曲内容。”
螂傲天的触须僵了一下。
“本总尽量。”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