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了。
我打开冰箱门,看着空荡荡的冷藏层,深吸一口气。钻石糖纸、甜食、信息素标记——六爷那边已经搞定了,剩下的就是实际操作。说起来简单,但真要把冰箱改造成“蟑螂界中转站”,我还是有点发怵。
“从哪开始?”我回头问螂傲天。
他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触须从发丝间探出来,轻轻摆动了一下。“本总建议,先铺底。”
“铺底?”
“钻石糖纸。”他说,语气像是在讲什么重要战略,“中转站的基座必须闪亮,这是蟑螂界的规矩。”
我翻了翻背包,掏出之前在蟑螂界收集的那叠糖纸——金色的、银色的、彩虹色的,都是螂傲天从人类世界偷回去的“宝贝”。当时我还觉得他收集这些破烂干嘛,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我把糖纸一张张铺在冰箱底层的隔板上,用手抚平褶皱。螂傲天站在旁边看着,触须一动不动,表情严肃得像在监工。
“歪了。”他说。
“哪歪了?”
“左边那张,角没对齐。”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一点,大概两毫米。我调整了一下,抬头看他:“这样?”
他凑近看了一眼,触须微微摆动。“可以。”
我继续铺,他继续监工。铺到第三张的时候,我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搭把手?”
“本总在指挥。”
“指挥也得干活啊。”
螂傲天沉默了两秒,然后——我眼前一花。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冰箱里所有的糖纸都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边角对得严丝合缝,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每张糖纸之间的缝隙不超过一毫米,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金色的在中间,银色的在两边,彩虹色的铺在角落做点缀。
我愣愣地看着冰箱,又看了看他。
他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我咽了口唾沫,“刚才那是……”
“蟑螂极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总习惯了。”
“你习惯了个屁。”我忍不住吐槽,“你搬个糖纸都要用极速,你当这是在抢奶茶啊?”
他微微皱眉:“效率。”
“效率你个头。”我说,“慢点,我看不清。”
他顿了顿,触须垂下来一点,像是在思考。“本总尽量。”
我叹了口气,把准备好的甜食从袋子里拿出来——巧克力、棒棒糖、果冻、还有几块蜂蜜糕。这些是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花了我小半个月的工资。
“甜食区设在第二层。”我把东西摆在铺好的糖纸上,“你帮我分类,按甜度排。”
螂傲天走过来,拿起一块巧克力,看了看,又放下。
“这个放左边。”他说,“甜度太高,适合作为高级贡品。”
“贡品?”
“中转站的核心功能是甜食交换。”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同等级的甜食,对应不同的蟑螂阶层。巧克力是贵族级,棒棒糖是平民级,果冻是儿童级。”
我愣了一下:“你们蟑螂界还有阶级划分?”
“当然。”他拿起一根棒棒糖,触须轻轻碰了碰糖纸,“甜食就是蟑螂界的货币。本总统治三百年,最重要的改革就是建立了甜食等级制度。”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行行行。”我说,“那你告诉我,贵族级的巧克力放哪?”
他指了指冰箱左边:“靠近信息素标记的位置,方便贵族子民快速识别。”
“平民级的棒棒糖呢?”
“中间。”
“儿童级的果冻?”
“右边,高度要低一点,方便幼年蟑螂取用。”
我按照他的指示,把甜食一一摆好。他站在旁边,时不时用触须调整一下位置,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棒棒糖放歪了……巧克力要立起来,糖纸朝外……果冻不能叠放,会压坏……”
我忍俊不禁:“你这是在布置中转站还是在布置艺术品?”
“两者都是。”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中转站是蟑螂界与人类世界的第一座桥梁,必须完美。”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暖。
他一个蟑螂界的王,为了我,愿意在人类的冰箱里摆弄甜食,还这么认真。
“好了。”我把最后一颗果冻放好,拍了拍手,“接下来是信息素标记。”
螂傲天走到冰箱前,伸出触须,在冰箱内壁轻轻扫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蜂蜜和花香混合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晰。
“标记完成。”他说,“蟑螂子民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我凑近冰箱闻了闻:“还挺好闻的。”
“本总的信息素是蟑螂界最高级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能闻到本总的信息素,是它们的荣幸。”
我翻了个白眼。
他忽然转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握在手心里。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什么?”
他摊开手掌。
一枚蜕壳。
新的,完整的,外壳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形状像一只蜷缩的小蟑螂,但只有指甲盖大小。蜕壳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这是本总上个月蜕下的壳。本总把它打磨过,镶上了蟑螂界最珍贵的宝石。”
“你……你要把这个放冰箱里?”
“中转站的镇站之宝。”他说,声音很轻,“本总想让所有蟑螂子民知道,这个中转站,是王亲自守护的。”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触须微微收紧,像是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指尖触到蜕壳的瞬间,我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凉凉的,光滑的,像是某种高级陶瓷的触感。我咬了咬牙,把蜕壳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很轻,比我想象的轻。
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红的、蓝的、绿的,像是把星空嵌进了壳里。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的触须猛地摆动了一下,像是在高兴。
“本总的女人。”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得意,“果然越来越有王后的样子了。”
然后他凑过来,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痒痒的,但我不再躲了。
我甚至伸手,摸了摸他的触须。
他浑身一颤,触须像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
“你……你碰了本总的触须。”他说,声音有点抖。
“嗯。”我说,“以后会多碰的。”
他愣在原地,触须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本总……允许。”
我把蜕壳小心地放在冰箱最中间的位置,正对着冰箱门,一打开就能看见。
螂傲天站在我身后,看着冰箱里的布置——钻石糖纸铺底,甜食堆成小山,信息素标记清晰,镇站之宝的蜕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完美。”他说。
我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他。
“晚上蟑螂子民们来取甜食的时候,不会被邻居发现吧?”我问。
他沉默了片刻。
“本总可以让它们晚上来。”他说。
“那晚上我睡着了怎么办?”
他走过来,触须轻轻环住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裹进怀里。
“本总守着你。”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冰箱里,那枚蜕壳静静地躺在糖纸上,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