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我又嘟囔了一句,整个人瘫在王座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螂傲天变成的小蟑螂还窝在我头发里,触须轻轻蹭着我的头皮,痒痒的,但挺舒服。
蟑螂界恢复了平静。
那些吵吵闹闹的纠纷、争来争去的甜食、抢来抢去的巢穴,今天都被我用人类的方式摆平了。效果出奇地好,连六爷都说了句“比王温和”——虽然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夸奖,但至少不是批评。
我抬起头,看着下水道王国的穹顶。
那些荧光棒、夜光贴纸、磷矿石,还有五颜六色的甜食包装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干净的空气,但有一种奇异的、属于蟑螂界的美。
我忽然开口:“我们不能永远躲在下水道里。”
头顶安静了几秒。
然后,螂傲天的声音从头发里传来,闷闷的:“本总知道。”
“我是认真的。”我说,坐直了身子,“你不可能永远待在下水道里,我也不可能永远在人类世界和蟑螂界之间跑来跑去。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螂傲天没说话。
他从我头发里钻出来,跳到我肩膀上,然后变回人形。
他的西装有点皱了,大概是今天陪我处理事务时蹭到的。触须垂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你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在人类世界和蟑螂界之间建立一个‘中转站’。”我说,“一个可以让两个世界和平共处的地方。”
螂傲天愣住了。
他的触须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中转站?”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我点头,“就像大使馆一样。人类可以来这里了解蟑螂界,蟑螂也可以去那里了解人类世界。我们可以定规矩——比如不能随便变成蟑螂吓人,不能偷吃人类的甜食,但可以光明正大地买。我们可以让人类知道,蟑螂不是害虫,是拥有智慧和文明的古老种族。”
我说完,心跳有点快。
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从调解第一起纠纷开始,从看到那些蟑螂子民眼里的期待开始。
他们不是害虫。
他们是螂傲天的子民,是我的子民。
他们值得被看见。
螂傲天沉默了很久。
他的触须轻轻摆动,像是在思考。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说:“本总支持你。”
我愣住了。
“你……支持我?”
“嗯。”螂傲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的,“本总统治蟑螂界三百年,从来没想过要和人类和平共处。但你让本总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伸手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信你。”
我心里猛地一暖,眼眶有点发酸。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我笑着问。
螂傲天想了想,然后触须轻轻一摆。
“从你出租屋的冰箱开始。”
我愣了一下:“啊?”
“本总还要吃香草冰淇淋。”螂傲天说,表情一本正经,“中转站可以慢慢建,但冰淇淋不能等。”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我说,“明天给你买。”
螂傲天的触须开始轻轻摆动——那是他高兴时的样子。
我靠在王座上,看着穹顶上那些闪闪发光的装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社畜,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唯一的念想就是冰箱里那盒半价冰淇淋。
现在,我坐在蟑螂界的王座上,和蟑螂界的王者规划着两个世界的未来。
离谱。
真他妈离谱。
但离谱得让我觉得——值了。
“林小夏。”螂傲天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人类会接受蟑螂界吗?”
我愣了一下。
螂傲天很少问这种问题。他从来都是自信到自负的,觉得蟑螂族是地球最古老的文明,人类根本不配和他们相提并论。
但他现在问了。
他在乎我的答案。
我想了想,然后说:“我不知道。”
螂傲天的触须垂了下去。
“但我们可以试试。”我补充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螂傲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好。”他说,“试试。”
我笑了,靠在王座上,抬头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荧光棒。
我第一次觉得——
我们的爱情,不仅改变了我们两个,也改变了两个世界。
螂傲天变成小蟑螂,又钻进我的头发里。
他的触须轻轻蹭着我的头皮,痒痒的,但很温暖。
“林小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嗯?”
“本总以前觉得,人类都是低等生物。”他说,“但现在本总觉得——至少有一个人类,值得本总放下偏见。”
我心里一暖,嘴角弯了起来。
“那当然。”我说,“毕竟我可是用一拖鞋拍出你的女人。”
螂傲天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触须轻轻卷了卷——那是他在偷笑。
我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头发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螂傲天睡着了。
我笑了笑,没动。
穹顶上的荧光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星星一样。
我轻声说:“我觉得,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头顶安静了几秒。
然后,螂傲天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本总也是。”
我顿了顿,补充道:“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头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但很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