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六爷的拐杖声吵醒的。
咚咚咚,拐杖敲在地面上,像在催命。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螂傲天还缩在我头发里,睡得正香。
“王后,该起了。”六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老派的威严,“今日有事务需您处理。”
我愣了一下。
事务?
我?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里的螂傲天,他动了动触须,哼了一声,没醒。
“什么事务?”我冲着门外问。
“蟑螂界每日都有纠纷要调解,甜食也要分配。”六爷说,“以前是王亲自处理,但王现在……不太方便。”
我懂了。
螂傲天触须断了一根,信息素还没完全恢复,六爷这是让我顶上。
我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洗漱。
等我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六爷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拄着那根红木拐杖,灰白的触须轻轻摆动着,看到我出来,点了点头。
“王后请随老臣来。”
我跟着六爷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大厅。
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只蟑螂——人形的,都穿着各色的衣服,触须颜色各异。他们看到我进来,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怀疑。
六爷站在我旁边,清了清嗓子。
“今日起,王后将代王处理日常事务。”六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王后说。”
话音刚落,两只蟑螂就挤到了我面前。
“王后,他偷了我的甜食!”
“你胡说!那是我先发现的!”
两只蟑螂吵成一团,触须甩来甩去,差点打到我的脸。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很快稳住了。
“停。”我说,“一个一个说。”
两只蟑螂愣了一下,看着我。
“你,先说。”我指了指左边那只。
左边那只蟑螂立刻开口:“王后,昨天我在东区发现了一块巧克力,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他非要抢!”
“你放屁!”右边那只立刻反驳,“是我先闻到的!”
“停!”我举起手,“我说了,一个一个说。”
两只蟑螂闭嘴了。
我看着他们,想了想,说:“你们各自说清楚,你是怎么发现那块巧克力的,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左边那只先说了——他说他昨天下午在东区的垃圾堆附近闻到巧克力味,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结果刚拿到手,右边那只就冲出来抢。
右边那只接着说——他说他昨天中午就在那附近巡逻,早就闻到巧克力味了,只是当时有事走开了,等回来的时候巧克力已经被左边那只拿走了。
我听完,想了想。
“所以,你们俩都闻到了巧克力味,只是先后顺序不同?”我说,“你闻到的早,但你先走了。你闻到的晚,但你找到了。”
两只蟑螂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说,“巧克力一人一半。”
“啊?”
“一人一半。”我重复了一遍,“既然你们都闻到了,都有份。一人一半,公平。”
两只蟑螂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我。
“王后,这……”
“不行吗?”
左边那只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行吧。”
右边那只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自己去分。”我说,“分完了来告诉我结果。”
两只蟑螂走了,边走边嘀咕,但没再吵。
我松了一口气。
六爷站在旁边,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是甜食分配。
蟑螂界的甜食是按区域分配的,但每次分配都会有人觉得不公平。六爷给我看了清单——哪个区有多少甜食,哪个区有多少蟑螂,按比例分配。
我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下面等着分配的蟑螂们。
“先到先得。”我说。
蟑螂们愣了一下。
“什么?”
“先到先得。”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区派代表来领,谁先到谁先领,领完为止。”
“那不公平!”有人喊,“我们区离得远!”
“那你们可以早点出发。”我说,“或者,你们可以自己商量好顺序。”
蟑螂们面面相觑。
但很快,有人站了出来。
“我先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个小时,甜食就分完了。
没有吵架,没有纠纷。
蟑螂们拿着甜食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怀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认可。
六爷站在我旁边,触须轻轻摆动着。
“王后,您的方式……”六爷顿了顿,“很特别。”
“有用就行。”我说。
六爷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螂傲天来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高定西装,触须已经收拢在发丝间,看起来恢复了平时的霸总模样。他走到大厅,看到我正在给蟑螂子民们分配甜食,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醒了?”
“嗯。”螂傲天靠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你在干什么?”
“分甜食。”我说,“你的子民们饿了。”
螂傲天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
“没什么。”螂傲天说,声音很轻,“你继续。”
我转过头,继续分甜食。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温柔。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来找我调解纠纷。
这次是两只蟑螂为了一个巢穴吵起来了——一只说那是他的老巢,另一只说他先占的。
我听完两边的话,想了想。
“你们俩,谁先住进去的?”
“我!”左边那只说,“我住了三年了!”
“那你怎么证明?”右边那只说,“你又没写名字!”
“你——”
“停。”我说,“你们有证人吗?”
两只蟑螂愣了一下。
“证人?”左边那只想了想,“有!隔壁的老王可以证明!”
“那行。”我说,“把老王叫来。”
老王来了,是一只触须灰白的老蟑螂。
“老王,你来说说,那个巢穴是谁先住的?”
老王想了想,说:“好像是……三年前,左边那个先住的。后来他走了半年,右边那个才搬进去的。”
“那不就结了。”我说,“左边那个先住的,巢穴是他的。右边那个,你住了半年,算你白住,但你得搬走。”
右边那只不服气:“凭什么!”
“凭先来后到。”我说,“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让左边那个补偿你——比如给你找个新巢穴,或者给你点甜食。”
左边那只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给他找个新巢穴。”
右边那只也点了点头。
“那行吧。”
纠纷解决了。
我看着他们离开,松了一口气。
六爷站在旁边,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王后,您处理纠纷的方式……”六爷顿了顿,“比王温和。”
“是吗?”我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的。”
六爷没说话,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我累得瘫在王座上。
今天调解了五起纠纷,分了三次甜食,还处理了一个关于巢穴的投诉。我的嗓子都快哑了,腿也酸了。
螂傲天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累了?”
“累死了。”我说,“当王后比上班还累。”
螂傲天没说话。
他变成小蟑螂,钻进我的头发里。
他的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头皮,痒痒的。
“本总可以帮你分担。”他说。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不用。”我说,“我喜欢做这些事。”
螂傲天没说话,只是用触须又蹭了蹭我的头皮。
我顿了顿,补充道:“因为这是你的世界,我想融入它。”
头顶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你已经融入了。”他说,“比本总想象的好。”
我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