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那张钻石糖纸铺成的床上,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
螂傲天又变成小蟑螂钻我头发里了。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触到他那光滑的外壳。他动了动,用触须蹭了蹭我的头皮,然后从小蟑螂变回人形,躺在我旁边。
“醒了?”他问。
“嗯。”我揉了揉眼睛,看着他,“螂傲天,我想学蟑螂语。”
螂傲天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我不能永远让你翻译。我是你的王后,总不能连你的子民说什么都听不懂吧?”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好。”他说,“本总教你。”
他坐起来,我也跟着坐起来。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蟑螂语的基本音,是用舌头摩擦上颚发出来的。”他说,“你试试。”
我看着他,一脸茫然。
“舌头摩擦上颚?”
“嗯。”螂傲天示范了一下,嘴巴没怎么动,但发出了一种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昆虫的振翅声。
我盯着他的嘴,试图模仿。
我伸出舌头,用力摩擦上颚。
“咯咯咯。”
声音从我嘴里冒出来,像一只正在打鸣的鸡。
螂傲天的表情僵住了。
“不对。”他说,声音有点冷。
“我再试试。”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用力了。
“咯咯咯——咕咕咕。”
声音从“鸡叫”变成了“鸽子叫”,还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然后,他笑了。
那是林小夏第一次看到螂傲天笑得那么开心——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本总在嘲讽你”的笑,而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的触须也跟着摆动起来,像是两根被风吹动的柳条。
我脸腾地红了。
“你笑什么!”我瞪着他。
“本总笑你笨。”螂傲天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才笨!”我气鼓鼓地说,“你们蟑螂语本来就难学!”
“不难。”螂傲天说,“是你舌头太硬。”
“你舌头才硬!”
螂傲天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股不服气劲儿上来了。
“再来!”我说,“我就不信学不会。”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我努力把舌头放平,然后用力往上颚一蹭。
“嘶嘶嘶。”
声音有点像了,但还是不对。
螂傲天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你太用力了。蟑螂语的摩擦音要轻,要像触须划过空气一样自然。”
“触须划过空气?”我一脸懵逼,“我又没有触须。”
螂傲天沉默了一下。
“那你想象一下。”他说。
“想象不出来。”
“……”
我又试了几次,但每次发出来的声音要么像鸡叫,要么像鸽子叫,要么像某种奇怪的漏气声。
螂傲天坐在旁边,表情从“认真教学”变成了“强忍笑意”。
我气得不行。
“你教我啊!”我说,“光说不对有什么用!”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
我愣住了。
“舌头放松。”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要用力。”
我下意识地放松了舌头。
“然后,用舌头的中间部分,轻轻摩擦上颚。”
我照做了。
“嘶——”
声音出来了,很轻,但确实有点像蟑螂语了。
螂傲天松开手,点了点头。
“继续。”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更稳了。
“嘶——嘶——”
“对了。”螂傲天说,“现在把这个音连起来,加上声调。”
“怎么加?”
“像这样。”螂傲天示范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标准的蟑螂语单词,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我试着模仿。
“嘶——嘶——嘶——”
“不对。”螂傲天说,“声调要往上扬,不是平的。”
“嘶嘶嘶——”
“不对。”
“嘶嘶嘶——”
“还是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螂傲天刚才发出的那个音,然后努力让自己的舌头按照那个频率摩擦上颚。
“嘶——嘶——嘶——”
声音出来了。
和螂傲天刚才发的一模一样。
我睁开眼睛,看到螂傲天愣住了。
“怎么样?”我问,有点得意。
螂傲天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样嘛?”我又问了一遍,“我学得不错吧?”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还行。”他说。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我刚才发出的那个音,是蟑螂语的“我爱你”。
我脸又红了。
“你……你听出来了?”我问。
“嗯。”螂傲天说,声音很轻,“本总听到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那个……”我小声说,“我是不是发对了?”
“嗯。”
“那你教我怎么发‘王后’。”
螂傲天顿了顿,然后说了一个词。
我试着模仿。
“嘶——嘶——嘶——”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
“你把‘后’发成了‘腿’。”他说。
“啊?”
“王后腿。”螂傲天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的是‘王后腿’。”
我:“……”
螂傲天的嘴角又开始抽搐了。
“不许笑!”我瞪着他。
“本总没笑。”
“你明明在笑!”
“本总没有。”
“你触须都在抖!”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触须,把它们按住了。
“现在不抖了。”他说。
我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我们两个人坐在那张钻石糖纸铺成的床上,对着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之后,我又继续练。
这次我学乖了,每发一个音之前,都先在脑子里想清楚声调和节奏,然后再用舌头去模仿。
练了大概一个小时,我终于能把“王后”这个词发对了。
“嘶——嘶——嘶——”
螂傲天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
“耶!”我差点跳起来,“我终于学会了!”
“一个词而已。”螂傲天说,“蟑螂语有三千多个常用词。”
我:“……”
笑容逐渐消失。
“三千多个?”
“嗯。”
“那我得学到什么时候?”
“看你天赋。”螂傲天顿了顿,“以你刚才的表现,大概要学十年。”
“十年?!”
“嗯。”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忽然笑了。
“十年就十年。”我说,“反正你要教我一辈子。”
螂傲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好。”他说,“本总教你一辈子。”
晚上,我躺在那张钻石糖纸铺成的床上,螂傲天变成小蟑螂,钻进我的头发里。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里的他,轻声说了一句蟑螂语。
“嘶——嘶——嘶——”
我爱你。
头顶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也是蟑螂语。
“嘶——嘶——嘶——”
本总也爱你。
我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跨越物种的爱情,虽然离谱——
但真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