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仿佛被拔掉了电源。
完了。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血都凉了半截。
安德森的助手,一个块头像狗熊似的壮汉,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这丛散尾葵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尖上,沉重、致命。
那壮汉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好奇,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处理“垃圾”的漠然。
他伸出手,五根粗壮的手指像铁爪,毫不迟疑地就要拨开面前浓密的叶片。
苏晚的呼吸彻底屏住。
她的身体已经绷成了一张弓,藏在身后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抓住托盘边缘而泛白。
计划A:被发现的瞬间,用托盘砸向对方的脸,利用他短暂的失明和混乱,冲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然后从后厨通道撤离。
生还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暴露风险,百分之百。
就在壮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微微颤抖的叶子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旁边斜插进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稳稳地攥住了壮汉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甚至没有看那个保镖一眼,只是将淡漠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安德森。
“安德森先生,”沈既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评论今晚的酒,“看来你的助手,需要学习一下什么是待客之道。”
壮汉的手腕被他攥着,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羞辱,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安德-森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也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沈既白会亲自下场,处理这种“小事”。
在安德森和壮汉都愣住的这几秒里,沈既白绕过那丛碍事的散尾葵,动作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苏晚的肩膀上。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志愿者衬衫,滚烫得像一块烙铁,让苏晚浑身一颤。
他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臂顺势一揽,就将她从那片狭小的藏身之处带了出来,半圈半护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酒气的冷杉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熟悉,又极具侵略性。
苏晚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揽在她肩上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对着一脸错愕的安德森和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保镖,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介绍一下,我的女伴。”
这六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寂静的露台上轰然炸开。
“她只是有些怕生。”
怕生?
我可去你的怕生吧!
苏晚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得配合着演出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将半张脸埋在他昂贵的礼服前襟上。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安德森是什么人?
人精中的战斗机。
他脸上的惊愕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热络又带着歉意的笑容,用流利的中文打着圆场:“哦,沈先生,实在抱歉!是我的人太鲁莽了,完全是一场误会!”
他狠狠瞪了那个保镖一眼,后者立刻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美丽的女士,”安德森朝苏晚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沈既白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安德森的视线,那占有欲简直不加掩饰。
“安德森先生,”他语气不变,却带上了一丝逐客的意味,“关于‘夜鹰’的后续,我的助理会再跟你联系。”
“好的,好的。”安德森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他的人,识趣地退出了露台,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
危机解除。
肾上腺素缓缓退潮,留下四肢百骸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沈既白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揽在她肩上的手臂依旧稳固,他带着她,像带着一件珍贵的所属物,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到宴会厅一个灯光昏暗、无人打扰的角落。
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他才松开手臂,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退去,苏晚才敢大口呼吸,胸口因为刚才的惊险和此刻的缺氧而剧烈起伏。
沈既白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落在她那身不合时宜的志愿者服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将一张做工精致的硬质卡片塞进了她手里。
是那张她刻意忽略掉的、晚宴的正式邀请函。
卡片边角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
“好奇是好事,”他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像电流一样扫过她的耳廓,“但有些地方光线太暗,容易摔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码,然后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融入了远处的人群中。
苏晚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邀请函,心脏因为刚才的惊险和此刻耳边的余温,还在疯狂擂动。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张仿佛还带着他体温的卡片,金属烫金的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而嘲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