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
我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是螂傲天。
他还蜷缩在我头发里，触须轻轻蹭着我的头皮，睡得正香。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家伙，昨晚真的在我头发里睡了一整夜。
我轻轻坐起来，怕吵醒他，但刚一动，他就醒了。触须先竖起来，左右摆了摆，像是在确认环境，然后他才慢悠悠地从我头发里爬出来，落在枕头上。
巴掌大的小蟑螂抖了抖触须，然后“嘭”的一声，变回了人形。
螂傲天坐在床边，头发有点乱，西装倒是整齐——这家伙睡觉都不脱衣服的？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我说，然后顿了顿，“你昨晚……真的在我头发里睡了一夜？”
螂傲天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淡：“本总说了，你的头发是最安全的巢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吐槽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去吧。
我起床洗漱，刚刷完牙，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是江姨那种“砰砰砰”的拍门，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敲门声——笃笃笃，三下，间隔均匀。
我擦了一把脸，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的女人。
五官精致，面无表情，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看起来有点吓人。头发乌黑发亮，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蚁千寻。
我愣住了。
“你好。”蚁千寻说，声音平缓得像在念报告，“林小夏，对吗？”
“……对。”
“我来找螂傲天。”蚁千寻说，“有要事商议。”
她说完，也不等我回答，直接绕过我走进了客厅。
我回头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蚂蚁族的使者，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螂傲天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他看到蚁千寻，触须微微绷直，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蚁千寻。”螂傲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谈判。”蚁千寻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得像一尊雕塑，“蚂蚁族内部对螂傲天和人类的联盟有不同意见。有人认为，蟑螂族和人类联盟会破坏昆虫界的平衡。”
她顿了顿，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螂傲天。
“我代表蚂蚁族，要求你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绷紧。
“本总的决定，”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不需要蚂蚁族同意。”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蚁千寻没说话，但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不对，这两个昆虫——对峙，脑子里飞速转动。
谈判。
蚁千寻是来谈判的。
她不是来挑衅的，她是来要一个态度的。
如果螂傲天继续用这种“本总不需要你同意”的态度，蚂蚁族可能会倒向螂昊那边——虽然螂昊已经被逐出蟑螂界，但他在外面还有势力，如果蚂蚁族和他联手，蟑螂界还是会很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等一下。”
螂傲天和蚁千寻同时看向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螂傲天旁边。
“我来谈。”我说。
螂傲天愣了一下：“你？”
“嗯。”我看着蚁千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来和你谈。”
蚁千寻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人类。”
“对。”我说，“但我是螂傲天的王后。”
蚁千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螂傲天想说什么，我伸手拦住了他。
“让我来。”我压低声音说，“你在旁边听着就好。”
螂傲天的触须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转向蚁千寻，清了清嗓子。
“蚁千寻，你说蚂蚁族内部对联盟有不同意见，对吧？”
“对。”
“那你们的主要顾虑是什么？”我问，“是担心蟑螂族和人类联盟后，会威胁到蚂蚁族的生存空间？”
蚁千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蟑螂族和人类联盟，会改变昆虫界的平衡。”她说，声音依然平缓，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人类是昆虫的天敌。如果蟑螂族和人类走得太近，其他昆虫种族会感到不安。”
“我理解。”我说，“但你有没有想过，蟑螂族和人类联盟，反而可能保护其他昆虫种族？”
蚁千寻微微歪了一下头：“什么意思？”
“人类现在不知道蟑螂族有智慧。”我说，“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蚁千寻没说话。
“他们会用杀虫剂，用除虫公司，用各种手段消灭蟑螂。”我说，“但如果有一个人——比如我——愿意站出来说，蟑螂是有智慧的，他们不是害虫——你觉得人类会不会重新思考？”
蚁千寻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她缓缓开口，“蟑螂族和人类联盟，反而可能成为昆虫界的保护伞？”
“对。”我说，“蟑螂族和蚂蚁族有古老的盟约，对吧？”
“对。”
“那为什么不把这份盟约延续下去？”我说，“蟑螂族和蚂蚁族共享甜食资源，蚂蚁族则在人类威胁时帮助蟑螂族——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蚁千寻沉默了很久。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裙摆。
“甜食资源？”她重复了一遍。
“对。”我说，“蟑螂界有很多甜食储备，蚂蚁族也有很多地下领地。如果双方共享资源，蟑螂族不用担心饿肚子，蚂蚁族也不用担心被人类发现。”
蚁千寻又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然后，她开口了。
“成交。”
我愣了一下：“……成交？”
“蟑螂族和蚂蚁族共享甜食资源，蚂蚁族在人类威胁时帮助蟑螂族。”蚁千寻说，声音依然平缓，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条件，我接受。”
她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蚁千寻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你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她说，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愿意谈判，而不是用武力解决问题。”
我笑了笑：“谢谢。”
蚁千寻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小夏。”
“嗯？”
“希望你说到做到。”她说，“否则，蚂蚁族不会善罢甘休。”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脸上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螂傲天的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的女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果然不一般。”
我被他蹭得有点痒，笑着躲了一下：“那是，我可是广告公司的，谈判是基本功。”
螂傲天的触须又蹭了蹭。
我顿了顿，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说：“不过，我觉得蚁千寻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螂傲天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睛。”我说，“虽然她一直在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会说话。”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说，“蚁千寻，是蚂蚁族里最像人的一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
我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是个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