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息后的第二天，蟑螂界像是换了个季节。
六爷一大早就来敲我的门，拄着那根红木拐杖，脸上难得挂着点笑意。他说王后该学学蟑螂界的日常了，总不能每次都用“人类那套”来和子民打交道。我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螂傲天用触须蹭我脸的触感，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出了巢穴。
下水道王国的早晨其实没什么阳光，但蟑螂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荧光苔藓，贴在通道的墙壁上，发出幽幽的绿光。那些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也有点像星空。
六爷领着我走到一处开阔的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蟑螂子民。他们有的变成人形，有的保持着本体，触须轻轻摆动，像是在交流什么。看到我走过来，他们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那种“来了个外人”的距离感，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王后，请用触须打招呼。”六爷站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不要伸手，蟑螂界不兴握手那一套。用触须碰对方的触须，表示友好。”
我愣住了。
触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是人类啊，我哪来的触须？
“呃……六爷，”我小声说，“我没有触须。”
六爷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他转过头，对着旁边一只人形蟑螂说了句什么，那只蟑螂立刻变成本体，爬到我面前，两根触须在我面前轻轻摆动。
“用手，碰他的触须。”六爷说，“意思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蟑螂的触须。
触须很细，表面有点硬，但碰到我手指的时候，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电到一样。那只蟑螂抬起头，两只复眼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触须又摆动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他接受你了。”六爷说。
我松了口气。
然后，我听到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蟑螂子民们，都把自己的触须伸了过来。
几十根触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像一片黑色的草丛。
我咽了口唾沫，开始一根一根地碰。
说实话，这画面有点诡异——一个人类蹲在蟑螂群中，用手挨个摸蟑螂的触须，嘴里还念叨着“你好”“谢谢”“请多关照”。但诡异归诡异，那些蟑螂子民们被我碰到触须后，态度明显软了下来。有几个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笑。
六爷站在旁边，用拐杖轻轻敲着地面，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王后学得很快。”
“那是，”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毕竟我连蟑螂霸总都敢拍，摸个触须算什么。”
话音刚落，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本总听说你在这里摸别的蟑螂的触须？”
我转过头，看到螂傲天站在通道入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装，触须在头顶轻轻摆动。他的表情很冷，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醋意？
“这是学习！”我赶紧解释，“六爷教我打招呼！”
螂傲天看了六爷一眼。
六爷面不改色：“王，王后需要融入蟑螂界。”
螂傲天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我面前，抬起手，用他的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以后跟本总学。”他说，“本总教你。”
我笑了：“你教我？你确定你会有耐心？”
螂傲天没回答，但触须又蹭了我一下。
六爷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王，今天的甜食派对已经准备好了。”
“甜食派对？”我眼睛一亮。
螂傲天点了点头：“蟑螂界每周一次的活动。本总本来打算带你去的。”
“那还等什么？”我拉起他的手，“走啊！”
甜食派对设在下水道王国的一处大厅里，墙壁上贴满了钻石糖纸，闪闪发亮，像是一个巨大的迪斯科舞厅。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石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甜食——香草冰淇淋、蜂蜜蛋糕、巧克力棒、糖霜饼干，还有一桶桶琥珀色的蜂蜜，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蟑螂子民们已经围在桌子旁边了，有的变成人形，有的保持本体，触须都在兴奋地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气味，混合着蟑螂们特有的信息素，闻起来竟然有点上头。
我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那些甜食，眼睛都直了。
“这个……是给我的吗？”我指着那桶蜂蜜。
“整桌都是你的。”螂傲天站在我身后，声音淡淡的，“本总的王后，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他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蜂蜜，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我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蟑螂子民们看着我，触须轻轻摆动，像是在讨论什么。然后，一只小蟑螂爬到我面前，用触须碰了碰我的手指，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蜂蜜蛋糕。
“你想吃这个？”我问。
小蟑螂的触须摆了摆。
我笑了，拿起一块蜂蜜蛋糕，掰了一小块，递到它面前。
小蟑螂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用嘴接住了那块蛋糕。
它嚼了几口，触须猛地竖了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满足的叹息。
其他蟑螂看到这一幕，也都凑了过来。
然后，整个派对就变成了“林小夏喂蟑螂大会”。
我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蜂蜜蛋糕，旁边围了一圈蟑螂，有的趴在我腿上，有的爬到我肩膀上，有的甚至蹲在我头顶上，触须轻轻摆动，等着我喂它们。
我一边喂，一边笑。
说实话，这画面要是被人类看到，估计会吓得直接打120。但此刻，我觉得这些蟑螂……还挺可爱的。
它们的触须碰到我手指的时候，会轻轻颤一下，像是在说“谢谢”。它们的复眼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闪着幽幽的光，看起来竟然有点……萌？
我喂完一圈蟑螂，抬起头，看到螂傲天坐在大厅正中的王座上，正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温柔。
六爷站在他旁边，拄着拐杖，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
“王，”六爷压低声音说，“您选对了人。”
螂傲天没有转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本总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低下头，继续喂蟑螂，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派对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和蟑螂子民们一起吃了三桶蜂蜜、两盒冰淇淋、五块蛋糕，还喝了一杯用信息素调制的“蟑螂界特饮”——味道有点像薄荷味的糖浆，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蟑螂子民们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后来就放开了。有几个变成了人形，开始和我聊天——虽然他们的普通话带着一股“下水道口音”，但我勉强能听懂。他们问我人类世界的甜食好不好吃，问我人类怎么谈恋爱，还问我人类看到蟑螂会不会真的尖叫。
我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他们问为什么。
我指了指王座上的螂傲天：“因为他。”
蟑螂们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咕噜咕噜”的笑声。
晚上，我躺在钻石糖纸铺成的床上，浑身都是蜂蜜和冰淇淋的味道。
螂傲天变成了一只小蟑螂，钻进我的头发里，蜷缩在我的头顶。
我感觉到他的触须轻轻蹭着我的头皮，痒痒的，但很舒服。
“我今天很开心。”我说。
螂傲天的触须又蹭了蹭。
“本总也是。”
我顿了顿，看着头顶那些钻石糖纸反射出的微光，轻声说：“我觉得……我真的属于这里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嗯”，然后触须又蹭了蹭。
我闭上眼睛，笑了。
